王大壮看着许阳，突然把手里的粗瓷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阳哥，你要干大事，肯定要人手帮忙吧？能不能算我一个？”

　　“我别的啥子都不会，但我有的是力气，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猴子一听，也立马反应了过来，一把搂住许阳的胳膊，急吼吼地附和道：“对对对，阳哥，还有我，咱们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伙，有这种好事，你可不能忘了兄弟我啊！”

　　“我虽然没大壮力气大，但我跑得快，嘴巴会说！”

　　看着两人那真诚又热切的脸，许阳笑了。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不紧不慢地拿起酒瓶，先给猴子和大壮的碗里都满上酒，也给自己满上。

　　坐在一旁的许向前，端着酒碗，眯着眼睛，没吱声。

　　他倒要看看，面对这种情况，自己儿子会怎么处理。

　　办事业的第一步，怎么用人。

　　是不是真当老板的料，从这就能看出一二。

　　许阳当然不知道父亲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

　　他只是在做他认为该做的事。

　　他端起酒碗，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兄弟归兄弟，事业归事业。”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原本兴奋的猴子和大壮冷静了下来。

　　“你们想清楚了，我这可不是请你们来耍的，是正儿八经地干活，要吃大苦的。”

　　“我们不怕吃苦！”大壮和猴子异口同声。

　　许向前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心里点了点头。

　　嗯，不错，没被两句好话冲昏头脑，知道先敲打一下。

　　许阳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既然你们真心愿意来，我当然欢迎，有好事，肯定不能忘了自家兄弟。”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这是办厂，以后要正规化，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你们要是来跟我干，就得听我的安排，踏踏实实做事。”

　　“要是让我发现哪个偷奸耍滑，出工不出力，那别怪我不讲情面，该骂的骂，该罚的罚，绝不允许！”

　　这番话，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许向前滋溜了一口酒。

　　嗯，先立规矩，后讲感情，有章法，是个管事的样子。

　　“放心，阳哥，我们肯定好好干。”猴子和大壮对视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也被许阳这股认真劲儿给感染了。

　　立完了规矩，许阳的表情才缓和下来。

　　他知道，再好的兄弟情义，也得以规矩为基础，不然事业走不长远。

　　“当然，”许阳笑道，“我也不能白让兄弟们帮忙，得给你们算工钱。”

　　“工钱？”

　　猴子和大壮听到这两个字，精神都是一振，眼睛瞬间就亮了。

　　亲兄弟也得明算账，这样才长久。

　　许阳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心里盘算着。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个年代普通工人的工价，以及农村请小工的行情。

　　“你们要是愿意来，一天……五毛钱。”

　　说完，又笑着补充了一句：“中午这顿饭，就在我家吃，我妈做啥你们吃啥，咋样？”

　　“一天五毛？还管午饭！”

　　这个数字，在猴子和大壮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们刚才心里想的是啥？

　　一天能给个一毛、两毛，那就顶天了。

　　村里请人砌墙，最累的力气活，一天也不过才三毛钱，而且还得自己带干粮。

　　可许阳开口就是五毛。

　　一天五毛钱！一个月下来，那就是整整十五块钱。

　　这跟大壮去县农机厂当学徒工工资，一模一样了。

　　而且，人家农机厂还是个未知数，要不要他还不知道。

　　许阳这里可是马上要人的。

　　“阳哥，你没跟我们开玩笑吧？”猴子激动得搂住许阳，用力地晃了晃。

　　王大壮也是满脸通红，嘴巴哆嗦着，半天憋出一句话：“阳……阳哥，这……这也太多了……”

　　看着两人这副模样。

　　许阳趁热打铁，决定再给他们画一个更大、更香的饼。

　　“这只是刚开始。”

　　“以后你们好好干，咱们的猪场建好了，规模大了，你们就是咱们厂的元老功臣。”

　　这种饼，他以前当牛马的时候吃得老多了。

　　他指着王大壮：“大壮你为人踏实，做事肯干，不耍滑头。”

　　“以后猪场内部的生产、饲养、防疫这些技术活都你负责，到时候，你就是咱们养殖场的生产大队长。”

　　他又拍了拍猴子的肩膀：“猴子你脑子活、嘴皮子利索，胆子也大。”

　　“以后对外跑腿、买猪崽、买饲料、跟人谈价格这些事，就全部交给你了，你就是咱们的采购科长。”

　　生产大队长？！

　　采购科长？！

　　这两个只有在城里大单位才能听到的官名，瞬间击中了两个农村青年的天灵盖。

　　猴子和大壮更激动了。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在不久的将来，自己穿着干净的干部服，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背着手，在猪场里指点江山，或者骑着自行车，去镇上跟供销社的主任谈笑风生……

　　那威风凛凛的样子，光是想一想，就让他们浑身的血液沸腾。

　　“阳哥！”

　　“阳哥！”

　　两人再也按捺不住，激动地从一跃而起，异口同声。

　　“我们干！”

　　“好！”

　　许阳也站了起来，端起面前那碗滚烫的酒：“那就祝我们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三只粗瓷碗，重重地碰在了一起！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是敲响了新时代的钟声。

　　一直没说话的许向前，默默地看着眼前这热血沸腾的一幕，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儿子，确实不一样了。

　　面对兄弟的投奔，他没有被感情冲昏头脑。

　　先敲打，再立规矩，然后给出远超预期的好处……

　　这一套一套的，有章法，有手段，还有情有义。

　　别说猴子和大壮这两个毛头小子，就连他这个活了半辈子的老家伙，都看得心服口服。

　　这小子，还真有几分当老板的派头！

　　许阳大口的喝完了碗里的酒，看着两个小伙伴，笑意盈盈。

　　画饼这一套，真是在哪个时代都不过时啊，只要饼画得好，牛马比谁都跑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