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几乎一边倒的质疑，许阳却一点也不急，更没有恼。

　　他脸上挂着笑，先是给两位老师傅一人递上了一根烟，又让猴子手脚麻利地去家里泡了两杯滚烫的浓茶端过来。

　　“梁师傅，王师傅，您二位先喝口茶。”

　　他姿态放得很低：“您二位是咱们这十里八乡手艺最好的大师傅，我这小辈就是脑子里有点不成熟的想法，到底行不行，还得请您二位多指点，多把关呐！”

　　一番话说得客气又妥帖，让两位原本憋着一肚子火的老师傅，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们都是吃软不吃硬的脾气，最看重别人对他们手艺的尊重。

　　许阳趁热打铁。

　　他不在图纸上争辩，而是蹲下身，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就在那松软的泥地上比划起来。

　　“梁师傅，您想啊。”

　　他画了一个长方形，代表猪圈。

　　“猪跟人一样，是不是也喜欢睡在干爽干净的地方？要是它睡觉的地方天天都是湿漉漉、沾着屎尿的，它能舒服吗？能不生病吗？”

　　梁木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个道理倒是没错。

　　“所以啊，咱们搞这个‘干湿分离’，就是给它弄个‘卧室’和‘厕所’。”

　　许阳在长方形的一头画了个小圈。

　　“它睡觉的地方，地势高一点，永远是干的。”

　　“拉屎撒尿的地方，地势低一点，还带个坡度，它自己就晓得去那边。”

　　“这样一来，猪睡得舒服，不容易生病，咱们清理起猪粪来，是不是也方便多了，一冲一扫就干净了？”

　　这个比喻，通俗易懂。

　　梁木匠听完，紧锁的眉头松开了一半，虽然还是觉得新鲜，但似乎……有那么点道理。

　　许阳又转向王泥瓦匠，继续传达自己的想法。

　　“王师傅，您说的那个‘地暖’，其实不是用热水。”

　　“您想啊，咱们这猪场以后上百头猪，那得产多少猪粪？这些猪粪堆在一起发酵，就会产生一种能烧火的气，叫沼气。”

　　“咱们把这热气，用瓦管子引到猪圈地底下走一圈，那冬天猪圈里不就暖和了？”

　　“那些刚生下来的小猪崽儿，最怕冷了，冻死一头可不得了。”

　　“这地暖一搞，小猪崽子成活率高了，不生病，才能长得快，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一番话说得两位老师傅都沉默了，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从最初的全然不信，变成了半信半疑的琢磨。

　　可一辈子的经验，也不是那么容易被颠覆的。

　　他们还是觉得这事儿太悬，风险太大。

　　毕竟一旦动工，人工成本是小，浪费的材料可就事大了。

　　他们也是为了许阳好，不想白浪费。

　　就在大家琢磨不定时，一直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的许向前，突然开了口。

　　“我看，就听阳娃的吧。”

　　他既希望儿子真有本事，又怕他是在瞎折腾，心里矛盾得很。

　　看到老师傅们不听话，他心里也着急，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儿子说得有道理。

　　“就先试试，要是不行，咱们再拆了，改回来也可以嘛。”

　　他说话还是很有份量的。

　　老师傅不听小老板的，但一定听老辈子的。

　　“行！既然老许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先按阳娃说的，做个样板出来看看。”

　　两个师傅同意了。

　　大家统一了意见，准备开工。

　　可很快，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

　　就在许阳研究自己的图纸时，猴子苦着一张脸跑了过来：“阳哥，工具不够用了！”

　　工地上人一多，锄头、铁锹、扁担、撮箕这些工具就显得捉襟见肘。

　　先前挖地基，他们也是向别人借的，但天天这样借，哪借得了。

　　这年头，农具都是农民的命根子，宝贝得很，谁家也不愿意长期往外借，怕给用坏了。

　　猴子跑去借了一圈，好话说尽，结果家家户户都说自家要用，碰了一鼻子灰。

　　“咋办哦？没得工具，这活干不起来啊！”

　　许阳听完，点了点头：“知道了。”

　　猴子看他一脸淡然，人都快急死了：“你咋个不慌？大家都等着开工呢。”

　　许阳看着他那急得上蹿下跳的模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多大个事儿，慌啥子。”

　　他对猴子招了招手，在他耳边如此这般地小声吩咐了几句。

　　猴子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满脸都是不可思议和狂热的崇拜：“阳哥，你……你这脑子是咋长的？这都想得到。”

　　“少拍马屁，快去！”许阳笑骂道。

　　“要得！”

　　猴子领了军令，一溜烟地就朝着村委会的方向跑去。

　　他直接找到了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的村长王建国。

　　把许阳教他的话，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村长，这猪场是咱们村的集体事业啊，现在遇到了困难，还得请您这位大家长出面，给我们指条明路……”

　　他噼哩叭啦说了一大堆，王建国终于听明白了。

　　许阳这娃儿，会来事。

　　这些法子，可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

　　“好小子，真是个鬼才。”

　　他赞了一句。

　　……

　　没过多久，村里的大喇叭，就“滋滋”地响了起来。

　　“喂喂喂！村民们请注意！村民们请注意！”

　　“现在，广播一则重要通知！”

　　“许家猪场现在需要工具，家里有不用的铁锹、锄头、扁担、撮箕的，都可以拿到村后的工地上来。”

　　“注意了啊，人不用来，把工具放那儿就可以了！”

　　“每件工具，每天，给一毛钱的租金！”

　　“再说一遍，每天，给一毛钱的租金，不白用！”

　　“广播完毕！”

　　广播声一落，整个窝头村，瞬间炸了锅。

　　“啥子？我没听错吧？把屋头不用的工具放那儿，一天就给一毛钱？”

　　“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人不去，光工具去，就能挣钱？”

　　“这不就等于白捡钱吗？我的个老天爷！”

　　“还愣着干啥？快！回家拿锄头去！去晚了就没得了！”

　　不到半个小时，整个窝头村闲置的锄头，铁锹，扁担，从四面八方，潮水般地涌向了村后的工地。

　　那场面，比过年赶集还要热闹几分。

　　工具短缺的问题，迎刃而解。

　　这一手石破天惊的操作，再次让许向前见识到了儿子的鬼才。

　　这娃儿的脑子，真是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