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精心照料下，母猪很快恢复过来，大口大口地吃食，看起来食欲极好。

　　许向前感叹：“真是神了！”

　　许阳道：“猪跟人一样，大病初愈，肠胃弱得很，受不住那些油腻和粗硬的糠咽菜。”

　　“现在不能给它吃以前那些东西，得先吃几天这样的流食，慢慢把它的肠胃给调理过来，不然病根没除，很容易反复。”

　　许向前看着儿子熟练而专业的动作，听着他那些听起来简单、却蕴含大道理的话，暗叹不愧是国营厂的老师傅，随便支一两招都这么有用。

　　国营养猪场，那可是代表着最先进、最“科学”的地方。

　　从那里出来的技术员，懂一些他们这些土把式不懂的门道，再正常不过了。

　　许向前长长地叹了口气：“想不到你这个瓜娃子还可以，跟人扯皮还扯上一个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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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桌上。

　　母亲张翠莲一个劲地往许阳碗里夹菜，把他面前的碗堆得像座小山。

　　“幺儿，多吃点，把你累坏了。”

　　许小翠在一旁边嫉妒的翻白眼：“娘，他累个啥，那草药还是我跟他一起去采的呢。”

　　娘就是偏心。

　　哥是幺儿，她就不是幺儿了？

　　张翠莲笑着又往她碗里夹了个菜：“你也累坏了，多吃点。”

　　许小翠满意了，大口的扒起饭来。

　　许阳也朝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你功劳最大了，都给你吃，把你胀憨，变成一个小肥婆。”

　　许小翠朝他吐了吐舌头，继续吃饭。

　　父亲许向前时不时“滋溜”一口小酒，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儿子身上瞟。

　　这个儿，终于有点懂事了。

　　也不枉费他养这么大。

　　“你真想搞养猪场？”他把酒杯放下。

　　许阳一听，知道时机到了。

　　连忙把碗一放：“爹，我真的想搞，你信我，一定能成。”

　　他趁热打铁，将自己想建猪场，进行规模化、科学化养殖的想法，完完整整地、条理清晰地说了出来。

　　这些东西，许向前完全没听过，跟他发往的观念发生了强烈的冲突。

　　但他虽然听不懂，却看儿子说得头头是道，不由得也有些心动。

　　“爹，你就当是给我一个机会。”

　　“猪场建起来后，头一年，要是不见效益，亏了本，这笔账算我一个人的，欠的钱我一个人还。”

　　“如果亏了，我以后再不提养猪的事了，你们让我进厂我就进厂，让我下地我就下地，绝无二话！”

　　许向前没有说话。

　　他沉默着，又点燃了烟。

　　似乎在考虑。

　　“爹……”许阳心都要碎了。

　　“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现在国家大力发展农业，正是机遇，要是放弃，那我们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难道你真的想当一辈子农民嘛？”

　　“我也有梦想，我也想真正的干一翻事业，我想改变我们的生活……”

　　“我想放开手大干一回！”

　　“您能不能支持我……”

　　越说到后面，他越伤心。

　　重活一世，他不想再走一遍老路啊。

　　“老许……”张翠莲说话了：“我看幺儿说得也有道理，反正他现在只借了三千，你先让他搞来看看，要是不行，后面的款就不借了嘛，三千块……我们一家人努力点，还是还得上的。”

　　“日子总要有个奔头！”

　　许向前抽完了最后一口烟：“我又没说不同意……”

　　“你同意了？”许阳激动地站了起来。

　　许向前把烟杆一磕，斜了他一眼：“我倒要看看，你个龟儿子到底能折腾出个啥名堂来！”

　　“爹！”许阳心都要跳出来了。

　　原来家人并不是不支持他，是上辈子他自己没有思想，不够坚定。

　　原来只要肯坚定自己的思想，家人永远都是站在他这边的。

　　也许方式会有错误，但为他操心的初衷一直不会变。

　　“爹，娘……”

　　许阳此刻已经说不出话了。

　　“这钱，我准了，这事，我也让你干！”

　　许向前叹道：“大不了，亏了就亏了！以后我们一家人勒紧裤腰带，下地多出点力，总能把这窟窿给还上！”

　　“你总归是我儿，难道我还不为你着想？”

　　许阳哽咽了……

　　一直安安静静在旁边扒饭的妹妹许小翠，见尘埃落定，突然有了动作。

　　她放下碗筷，跑到自己房间，拿出了许阳前两天给她买的崭新的作业本和英雄牌钢笔。

　　回到饭桌前，把本子“啪”的一声拍在桌上，像个小大人一样，清了清嗓子，学着村里会计的模样，一本正经地宣布道：

　　“爹，妈，三哥！既然咱们家要办大事了，那这账目可得弄清楚！”

　　“我要当会计，钱交给我来管，每一分钱的进出，都给他记得清清楚楚，保证乱不了！”

　　她那人小鬼大的“就职演说”，把全家人都给逗笑了。

　　许阳本来老感动了，硬是把眼泪给憋了回去。

　　“好好读你的书吧，人小鬼大。”笑着揉了揉妹妹的脑袋：“以为上了个初中就了不起了？”

　　“那总比你只上过小学的好吧。”许小翠做了个鬼脸：“我可是我们家文化水平最高的。”

　　这年代，像许小翠这样上初中，以后要上高中，上大学的，确实是高文化。

　　“行，你最厉害，你是状元。”许阳啐道。

　　“那当然。”许小翠嘴巴一翘：“反正我不管，我就要当会计。”

　　“好好好……”

　　笼罩在许家上空多日的阴霾，在这一片温馨的笑声中，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晚饭桌上，气氛前所未有的好。

　　母亲张翠莲脸上的笑容，从下午开始就没消失过，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她一个劲地往许阳碗里夹菜，那架势，恨不得把一整盘都倒给儿子。

　　父亲时不时端起酒碗，“滋溜”一口小酒，嘴角是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看着儿子的眼神，也从过去的恨铁不成钢，变成了如今的……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带着点骄傲的复杂情绪。

　　许小翠最高兴，她拿着新本子和钢笔，像模像样地在崭新的纸页上，写下第一行账目：“今日支出：无。今日收入：名声！”

　　她还煞有介事地把本子举起来给大家看，引得全家人都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