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看您说的，没事就不能来跟您摆摆龙门阵了？”许阳笑着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手里的活计：“您这手艺，真是绝了。”

　　李老蔫嘿嘿一笑，手腕一翻，一张完整的兔皮就被剥了下来。

　　“熟能生巧罢了。”他把兔皮放到一边，擦了擦手：“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你那猪场忙得很，猴子一早就过去了，你能来，肯定有事。”

　　“是不是猴子不勤快？给你惹事了？”

　　“没有没有。”许阳连忙道：“他勤快得很。”

　　也不绕弯子了，直接道：“叔，您是咱们这十里八乡最好的猎人，山里头的门道，没人比您更清楚。”

　　“我今天来，是想跟您打听个东西，顺便想跟您收点山货。”

　　“哦？”李老蔫停下点烟的动作，来了兴趣：“收山货？你要啥子稀罕货？”

　　许阳开门见山：“我想收点年份久的老蜂蜜，最好是那种在山洞或者土坎里做的窝，放了好几年的那种。”

　　“害，我还以为啥呢？”李老蔫笑道：“昨天才搞了一个，让猴子带了点过去给你尝，怎么，他没给你？”

　　“给了。”许阳道：“就是给我，我才来嘛。”

　　“我昨天吃了，好吃得很，但太少了，我想要一整个。”

　　李老蔫的眉头微微一挑，眼睛上下打量着许阳。

　　他有点不高兴了。

　　自己都送了给对方了，对方吃了不够，还想全要？

　　这可不讨喜。

　　“叔，我给你买。”许阳察言观色，立马知道他误会了：“我要这个东西有大用，不白要，我给你买。”

　　李老蔫道：“你要那玩意儿干啥？那东西不好找，一般人也不识货。城里供销社卖的那种罐罐蜜，又甜又好看，不比那玩意儿强？”

　　许阳不紧不慢地说道：“叔，供销社那是蜜，我要的是药。”

　　“这种在山里采百花、存了好多年的老蜂巢，拿来泡酒，对上了年纪的人身体好，能祛风活血。”

　　“特别是那种颜色深得发黑、都结成硬块、闻起来还有股药香味的‘石蜜’，更是难得的宝贝。”

　　“我这不是寻思着，猪场建起来了，也挣了两个钱，就想给我爹，还有我未来老丈人，备点好东西，孝敬孝敬他们嘛。”

　　这番话，半真半假。

　　给出了一个孝顺的理由，倒也合情合理。

　　果然，李老蔫听完，看许阳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指了指墙角一个用泥巴封着口的瓦罐。

　　“你娃儿，运气是真好。”

　　“前两天我到后山下套子，追一只受伤的麂子，钻进一个废弃的老树洞里，刚好就发现一窝。”

　　“那地方偏僻得很，估摸着有好几年头了，那蜜都快成石头了。”

　　“我取了点回来，本打算留着给猴子他娘冬天润肺止咳用的。”

　　许阳一听，大喜过望，这就是他要的。

　　李老蔫走过去，拍开瓦罐上的泥封。

　　一股比刚才猴子送来的那块还要浓郁、还要复杂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那是一种混合了百花的香气，闻一下就让人精神一振。

　　许阳凑过去一看，只见瓦罐里，是深琥珀色的一团，里面混杂着大量的黑色蜂巢、蜂蛹和一些花粉颗粒。

　　那蜜已经透光，实在太美了。

　　“叔，这东西，您开个价。”他直截了当地说。

　　“开啥子价哦。”李老蔫摆了摆手：“你跟猴子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他在你那儿干活，一天挣的钱比我半个月打猎还多，我咋还能要你的钱？”

　　“你喜欢，就拿去。”

　　许阳却摇了摇头。

　　人情债最是难还。

　　今天白拿了这罐蜜，以后就不好再开口谈生意了。

　　他从兜里直接掏出十块钱，硬塞到李老蔫手里。

　　“叔，这不行，一码归一码，猴子在我那儿干活，那是凭力气吃饭，我给工资天经地义。”

　　“您这罐蜜，是您冒着风险从山里弄回来的宝贝，我咋能白拿？”

　　“这十块钱，您必须收下，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许阳，这蜜我也没脸拿了！”

　　许阳的态度很坚决。

　　李老蔫推辞不过，看着手里的十块钱，又看看许阳那张真诚又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脸，心里头说不出的感觉。

　　他觉得，阳娃子这处事能力，比他家孩子厉害多了。

　　“行，那我收下。”

　　他不再推辞，把钱揣进兜里，脸上乐开了花。

　　“这就对了。”

　　许阳笑道：“我还想以后跟你买山货呢，你以后要是有好东西，可得第一时间给我。”

　　李老蔫打的可都是野味，他只要一想到口水就流下来了。

　　这些东西上辈子没怎么体验过，这辈子有机会可得好好尝尝。

　　“既然阳娃子你喜欢咱这些山货，以后我在山里得了啥子稀罕货，第一个就给你留着！”李老蔫很高兴。

　　“好！那我先谢谢李叔了！”

　　许阳的目的达到了。

　　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瓦罐，如获至宝地回了家。

　　他一个人钻进厨房，找出一个能装十斤酒的大玻璃罐，清洗干净。

　　然后，他按照记忆中的秘方，开始了他的秘法泡酒。

　　将瓦罐里的老蜂巢连同蜂蜜、蜂蜡、蜂蛹一起，用一根干净的木棍小心地捣碎，全部装进了大玻璃罐里。

　　那深色的蜜汁挂在玻璃壁上，像流动的琥珀。

　　接着，又将一瓶高度的高粱烧全部倒了进去。

　　辛辣的酒气瞬间蒸腾而起，与蜂蜜的甜香混合在一起。

　　为了增加药效，他还特意从李老蔫那里讨了几味对风湿有好处的草药，钻地风、千年健，一股脑地全扔了进去。

　　做完这些，只差最后一步，封口。

　　他学着李老蔫的样子，用和好的黄泥，将玻璃罐的瓶口糊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

　　又找来一块崭新的红布，将整个瓶口包裹起来，用麻绳扎紧，打上一个漂亮的结。

　　一罐看起来“不明觉厉”的药酒，就这么制作完成了。

　　第二天，许阳把这罐酒交给了刘学河。

　　刘学河看着眼前这个被黄泥和红布封得严严实实的大罐子，闻着那股子浓烈的酒味和药味，一脸的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