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来自兄弟伙的求助
第二天一大早,许阳刚吃完早饭,正在自家院子里用一根捡来的树枝,比比划划地在地上规划着未来猪场的布局。
他脑子里装着后世科学养殖场的规划图,什么干湿分离区、母猪产房、育肥区、饲料房……虽然现在只是在泥地上画个草图,但他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宏伟蓝图里。
就在这时,院墙的墙头上,又鬼鬼祟祟地探出了一个脑袋。
是李猴子。
他冲着许阳一个劲地招手,压低了声音,那架势比昨天接头时还要神秘:“阳哥,阳哥,快来,有好东西!”
许阳被他逗乐了,放下树枝走了过去:“你娃儿咋又来了?今天又有啥子好东西?”
“嘿嘿,你跟我来就晓得了!”
许阳跟着猴子,一路来到了村口那棵熟悉的歪脖子老槐树下。
王大壮已经憨笑着等在那里了,脚边还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猴子献宝似的,一把解开麻袋口,从里面掏出一只被绑得结结实的肥硕野鸡,得意洋洋地在许阳面前晃了晃。
“咋样,阳哥?这只比昨天那只还肥!”
许阳看着那只野鸡,有些哭笑不得:“你娃儿,又去掏李寡妇的鸡窝了?”
“去你的!”猴子笑骂道:“这可不是偷的,这是我爹昨天下的套子,今天一早我去收的,正经货!”
“我爹本来让我把这只留着,说等过节的时候打牙祭。”
“我一想,过啥子节嘛!我阳哥昨天办了那么大一件事,把家里的瘟猪都治好了了,这必须得庆功啊!”
“所以,我就先给你‘借’来,办个庆功宴,走,老地方!”
听着他这番理直气壮的“歪理”,许阳心里头暖流涌动。
这就是兄弟。
你有事,他比你还急。
你得意,他比你还高兴。
不过,今天他却不打算去那个破茅屋了。
他摇了摇头,笑着说:“今天不出去耍了,要去就在我家耍。”
“啊?在你家?”猴子和大壮都愣住了。
在他们印象里,许阳他爹许向前可是个严厉的主,在家里搞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那不是找打吗?
许阳看出了他们的顾虑,拍了拍猴子的肩膀,一脸的轻松:“放心,我爹今天心情好,不管这些。”
“走,让你们尝尝我妈的手艺。”
猴子和大壮将信将疑,但看许阳那笃定的样子,还是半信半疑地提着麻袋,跟着他回了家。
刚一进院子,正在院里拾掇菜地的张翠莲就看到了他们手里的野鸡,不由得笑骂道:“猴子你个皮娃儿,又从哪儿祸害来的?”
“张嬢,这可不是祸害的,是我爹打的!”猴子赶紧解释:“我特意拿来给你们吃的!”
他不敢乱说话。
“这哪要得?”张翠莲拒绝:“这可不兴往外拿,你拿回去留着家里吃。”
这年代,肉可是紧俏货,哪家能拿只鸡出来?
就算是野鸡,那也不能。
“张嬢,没事的,我爹天天打山货,我们家都吃厌了,刚好拿过来给你们尝尝。”
他可不敢拿回去,要让他爹知道他偷鸡出来,非打他不可。
但如果吃了,就死无对证,他爹可不知道是他拿了。
“妈,炖了吧。”许阳笑道。
张翠莲听他们这么说,犹豫了一下:“好吧。”
她接过野鸡,掂了掂:“哟,还挺肥,也就是你爹当这个赶山人能天天有肉吃了,我们可不行,你们就在这呆着吧,中午给你们炖鸡汤喝!”
猴子和大壮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许向前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看了看那只野鸡,又看了看猴子和大壮,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竟然也难得地挤出了一丝笑容,对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这下,猴子和大壮更是受宠若惊,感觉今天这太阳,真是从西边出来了。
中午。
一大瓦罐炖得奶白的鸡汤放在桌子中央,香气四溢,霸道地占据了整个房间。
张翠莲还特意炒了一盘酸辣土豆丝,一盘自家腌的泡菜。
许向前甚至还拿出了珍藏了半年的瓶装白酒,给每个人的碗里都倒了一点。
许小翠一早就背着书包上学去了,所以饭桌上,就是许家三口和猴子、大壮五个人。
“来,猴子,大壮,多吃点,就跟在自己屋头一样,莫客气!”张翠莲热情地招呼着。
猴子和大壮哪见过这阵仗,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只是埋头猛吃。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也慢慢打开了。
猴子终于忍不住心里的好奇,放下筷子,开口问道:“阳哥,村里现在都传疯了,说你昨天不光把猪救活了,许大伯还真同意你搞那个啥子……养猪场了?真的假的啊?”
这话一出,饭桌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猴子和大壮都瞪大了眼睛,紧张地看着许阳,又偷偷地瞟向一旁的许向前。
许阳还没说话,一旁的许向前却主动放下了酒碗,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是真的。”
“我靠!真的啊!”
猴子激动地一拍大腿,看向许向前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羡慕:“许大伯,你也太帅了,我爹要是有你一半开明,我做梦都能笑醒!”
王大壮也憨憨地点着头,由衷地说道:“就是,大伯你真好。”
在他们看来,自己爹支持自己搞事业,这简直是天底下最了不起、最让人羡慕的事情了。
猴子激动地满脸通红,端起酒碗站了起来:“阳哥,你以后就是咱们窝头村第一个办厂的大老板了,来,兄弟敬你一个,祝你马到成功!”
许阳笑着跟他碰了一下碗。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畅想着养猪场未来的样子,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然而,在这片热闹中,猴子和大壮脸上的笑容,却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淡了下去。
猴子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鸡肉,看着许阳那张充满自信的脸,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
他脸上那股子兴奋劲儿,被一种现实的迷茫所取代:“阳哥,你现在是有大奔头的人了,我跟大壮,还晓不得以后要干啥子呢。”
“我爹天天逼着我学他那套赶山的手艺,可那玩意儿,说白了就是看天吃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没个准头。”
“运气好能弄只野猪,运气不好,在山里转一天,连个兔子毛都看不到。”
王大壮也闷了一大口酒,平时不怎么说话的他,今天也显得有些失落:“我更惨,那个农机厂的活,说是让我等消息,可要等过完年才晓得有没有准信。”
“现在天天在家,除了跟我爹下地,就是下地,累死累活一天,挣那几个工分,到年底也换不回几斤粮食。”
两个十八岁的少年,脸上露出了属于成年人的愁苦。
未来,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片看不清道不明的迷雾。
坐在一旁的许向前和张翠莲听着,也只是默默地叹了口气。
这不光是猴子和大壮的困境,也是村里所有没门路、没手艺的年轻人的困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