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也，真是的……这么容易就被牵着鼻子走呢。”

　　“嗨嗨……”高宫彻也瘫在沙发里，懒洋洋地应着。

　　“不过，彻也安静下来不犯傻的时候，其实挺帅的呢。”

　　这女人，到底想干嘛？

　　高宫心里嘀咕，不过气氛在这样的调侃中，明显松快了许多。

　　七森美江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曲起腿，下巴搁在膝盖上，状似随意地问：

　　“话说，彻也桑长得不差，性格嘛……姑且也算能哄人开心，平时是不是挺多女孩子追的？联谊啊，收情书啊，或者合作的女演员、模特之类的？”

　　高宫彻也被问得一愣，还真就认真想了想。

　　这一想，结果让他自己都有点郁闷：“好像……还真没有。”

　　他掰着手指头算，“拍戏的时候大家都忙，收工恨不得立刻回去睡觉。广告拍摄也是，流程紧得很，根本没空闲聊。不工作的时候我好像就宅在家里打游戏，看漫画，或者补觉。出门都少。”

　　七森美江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眼睛微微睁大：

　　“真的假的？你这种……嗯，”她斟酌了一下用词，眼里闪着促狭的光，“看起来就不太安分的家伙，居然是个宅男？不会偷偷跑去歌舞伎町或者哪里吧？”

　　“喂！”高宫抗议，“我才不会去那种地方，很麻烦的好不好！”

　　“是吗？”七森美江拖长了调子，显然不信，追问道，“那你那些……唔，本事，哪儿学的？”

　　“大概……是天生的？”

　　两人都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公寓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微弱的背景音。

　　七森美江慢慢收起笑容，目光从电视移开，落在自己交叠的手指上，片刻后又抬起来，看向高宫彻也。

　　她的表情平静了许多，声音也恢复了平常的调子，但多了一点之前没有的认真。

　　“那我们这样……算什么呢，彻也桑？”

　　高宫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还是来了。他没吭声，等着她说下去。

　　她也没等他回答，像是早就想过很多遍，语速平缓地继续。“不是恋人，但好像也不是普通的同事，或者朋友。”

　　她抬起头，看向高宫，

　　“我们会上床，会想念对方的身体，待在一起的时候……也挺放松，甚至有点开心。但也仅此而已了。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我们也没有干涉对方太多，没有要求对方报备行程，没有谈什么未来。”

　　她顿了顿，“所以，大概就是……这种关系？”

　　高宫听着，脑子里忽然闪过young jump里看过的一个漫画，彼此间虽然发生了性行为但其相处模式依然保持在朋友之上，男女朋友以下，他觉得，这大概就是她说的意思。

　　这样的比较好。

　　“嗯。”他迎上她的目光，试着扯了扯嘴角，让自己看起来轻松点，“那么，美江姐，”他用了稍微正式点的称呼，“请多指教了？”

　　七森美江似乎也松了口气，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请多指教，彻也。”

　　随即，她又竖起一根手指，像立规矩一样补充，“不过先说好，要是你惹我不高兴了，或者我觉得麻烦了，随时可以喊停。反过来，你也一样。”

　　“嗨。”高宫点点头，表示明白，甚至有点幼稚地伸出手，想跟她击掌或者握手似的。

　　“幼稚。”

　　七森美江笑骂一句，却没躲，反而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掌心。

　　高宫彻也重新靠回沙发，感觉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

　　*

　　几天后，高宫彻也坐在事务所的小会议室里，对面是他的经纪人小林优子。

　　优子把一份企划案推到他面前。

　　“写真集？”

　　高宫拿起那份装订整齐的文件，翻了两页，有些意外，

　　“怎么突然搞这个？我还没到那种要出写真巩固人气的地步吧？”

　　小林优子扶了扶眼镜，“契机比较特别。最近网络上的讨论风向有点意思。你知道的，这边网友对男艺人的长相，总喜欢搞些奇奇怪怪的分类。”

　　高宫彻也点点头，他略有耳闻：“什么盐颜、砂糖颜之类的？”

　　“不止。”优子将一些社交媒体的讨论片段展示给他看，“现在分得更细了，大概有七八种。最近你的名字，经常和酱油颜绑在一起出现。”

　　高宫失笑，“这算什么比喻？”

　　“网友的说法是，酱油本身味道鲜明，但能和很多食材搭配，是一种绝妙的平衡。‘酱油颜’就是说长相端正，属于耐看且适配度很高的类型。算是很受欢迎、也很经典的一种长相分类。”

　　“你的脸型轮廓清晰，鼻梁比较挺拔，但眼睛和嘴唇的线条又不会太锐利，整体看起来很舒服。”

　　“这种讨论度起来之后，就有几家出版社来找我们谈写真企划了。觉得可以抓住这个定位，做一期质感不错的写真。”

　　高宫彻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所以……就因为这？”

　　“还不止。”小林优子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

　　“还有一个嗯，算是衍生话题吧。有个每年都会票选的网络榜单，叫‘最期望看到下海的男艺人’。”

　　“你今年，”小林优子干咳一声，掩饰住一丝笑意，“排名蹿升得很快，目前在前十位，讨论度很高。”

　　高宫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啥？”

　　“冷静点。”优子摆摆手，“但不可否认，它反映了一种市场需求。事务所这边觉得，趁现在推出一本展现你的写真集，时机和话题性都正好。”

　　高宫彻也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说完全不介意是假的，但心底深处，又冒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觉得不靠谱？还是不好意思？”

　　“也不是……”高宫抓了抓头发，那份暗爽被他压了下去。

　　“话题只是切入点，关键看成品质量。”优子点了点企划案，“而且拍摄周期短，不影响其他工作。你觉得呢？”

　　“东映那边能过？”

　　“前几天商量过了，要给分红的。”

　　高宫的对外形象和商业活动东映都有话语权，合约里确实有不少限制条款，影视作品优先级、对外形象联动、甚至部分商业活动的审批权，东映都握着一部分。

　　他接个稍微特别点的广告或者杂志拍摄，流程都得走一阵子，事务所和东映两边沟通是家常便饭。

　　不过，或许是因为他这几个月配合度一直很高，没有说什么特摄剧就是垃圾、不喜欢空我这种话，而且积极参加空我宣传，

　　事务所斡旋也得力，再加上确实没出过什么岔子，东映对他的管控逐渐宽松了不少，在一些不那么核心的条款上甚至会行个方便。

　　高宫彻也想了想，自己确实没拍过正式的写真集，“行吧。”他把企划案放回桌上，“你安排吧。”

　　小林优子点点头，露出满意的神色：“好。具体细节我会再和他们敲定。”

　　高宫打听了些情况，心里大致有了底。

　　拍摄日到了。

　　地点在东京一家以拍摄时尚杂志闻名的摄影棚，宽敞，挑高，到处是各种灯具和反光板。

　　化妆师是个说话细声细气的男生，给他上的妆比拍戏时更强调轮廓，阴影打得很仔细，显得五官更立体，皮肤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细腻的质感。

　　发型师把他头发拉直后，又用发蜡抓出看似随意的造型。

　　最初的几组片子很安全，高宫彻也很快就进入了状态，毕竟是演员，摆pose看镜头算是基本功。

　　下午，一位留着山羊胡、眼神锐利的中年摄影师，姓森川，在电脑前看完上午的成片后，摸着下巴对高宫说：

　　“高宫君，感觉还是有点紧呢，我们试试更放松的状态，更……私密一点的感觉。”

　　接着，他让造型师换了一件质地更柔软、亚麻混纺的衬衫，颜色是浅灰，领口开得比之前那件大，并要求高宫彻也解开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背景换成了一张复古沙发。

　　“来，躺上去，随意一点。”森川摄影师指挥着，“想象是刚睡醒，手可以随意搭在额头上，或者……轻轻放在胸前。对，就这样。眼神不要看镜头，看远处那个窗户，在想什么事情的样子。”

　　高宫照做了。

　　咔嚓、咔嚓。

　　快门声变得密集起来。摄影师一边拍一边低声说着“好”、“很好”、“保持住”。

　　高宫起初心里还在嘀咕，这样就行了吗？

　　好像也没什么。

　　但渐渐地，在摄影师不断的要求和调整中，他捕捉到周围工作人员细微的变化。

　　原本各自忙碌的场务和助理，动作似乎慢了下来，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拍摄区域。

　　尤其是几位年轻的女性工作人员，包括刚才帮他整理服装的女孩，此刻站在稍远的灯光架旁，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会停留得稍久一些，然后彼此交换一个眼神，脸颊微微泛红，又迅速低下头假装忙手里的活。

　　摄影师的指令开始升级。

　　“高宫君，我们可以尝试一点湿发的造型吗？表现刚出浴，或者夏天很热时的那种随性、带点潮湿的性感。”

　　随后，发型师用喷雾微微喷湿了他前额的头发，几缕发丝变得深黑，贴在光洁的额角和皮肤上。服装也换了一件纯棉的白色紧身背心，一条看起来旧旧的水洗蓝牛仔裤。

　　“站过去，背稍微靠着墙。”摄影师说，“手，搭在裤腰边缘试试看。不是要你脱，而是一种……预备的动作，表情放松，带点漫不经心。”

　　高宫依言走过去，他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牛仔裤腰，然后抬起手，拇指勾进裤腰边缘，其余四指松松地搭在胯骨上方。

　　他重新看向镜头，但这次眼神没有完全聚焦，视线垂落在镜头下方不远处，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好！很好！就是这个感觉！”

　　摄影师的快门声再次密集地响起，“保持住！再给我一点……故事感！好像刚冲完凉，水汽还没散，在想接下来要干嘛，或者什么都不想！”

　　高宫彻也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更放松。

　　整个下午，他就在这种拉扯与掌控中度过，摄影师的要求越来越具体，

　　“衬衫的扣子，再解开一颗……对，就这样，肩膀放松，向后靠。”

　　“躺在毯子上，对，蜷缩一点，手臂抱在胸前，但手指要放松……眼神，看这里，带一点刚被吵醒的不耐烦？又或者……一点依赖感？”

　　“背心可以再拉起来一点吗？不是露，是让下摆卷上去一点，露出腰侧的一小部分皮肤和腹肌的边缘……很好，阴影打下来，线条刚好看到一点影子，非常棒。”

　　高宫彻也全都配合了，他甚至开始主动找感觉，回想自己一个人在家最放松是什么样子，洗完澡对着镜子擦头发时是什么状态。

　　他发现，当他不再去想“我在被拍什么”，而是沉浸到“我想让他们看到什么样的我”这个念头里时，动作和表情反而更自然。

　　现场女性工作人员们的脸颊似乎一直带着淡淡的红晕，目光躲闪又忍不住追随。

　　连那位一直很死板的小林优子经纪人，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棚内，抱着手臂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实时传回的画面，微微挑起的眉梢和专注的眼神，透露了她对效果的认可。

　　他听到快门声疯狂地响着，像急雨一样。还听到旁边有工作人员极低的、压抑的惊叹声，和更加明显的窃窃私语。“天哪……这线条……”“皮肤质感真好……”

　　当摄影师终于喊“卡！非常好！完美！今天收工！”的时候，高宫彻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身体因为保持姿势有些发僵，

　　造型师拿着干毛巾过来帮他擦汗，脸上红扑扑的，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小声道：“高宫先生，辛苦了，拍得……非常好看。”

　　他接过毛巾，道了声谢，小林优子走了过来，递给他一瓶水，“效果超出预期，森川老师很满意，说你的镜头表现力很有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