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道理，我都懂。”宋婉清盯着地面，“可这终究是拿女儿去换一份稳妥。”

　　“这世上，大多数婚姻本就是权衡利弊。”宋明远道。

　　片刻后，他语气稍软：“为父也不是要逼你立刻答应，只是现在有两个选择摆在你面前，一个顾家，一个陈家，你可以自己考虑考虑。”

　　“那顾凌呢？”宋婉清抬头，“若真要与陈家结亲，和顾家的娃娃亲又该如何？”

　　“自然是退亲。”宋明远回答的没有任何犹豫。

　　他说得很直接：“虽然顾云海曾救我一命，但总不能拿这份恩情，来压着我们宋家一辈子吧，否则，便是恩变成了债。”

　　“现在，有更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为父自然要替你争一争。”

　　他目光重新落到女儿身上。

　　“我现在，就想听听你的选择。”

　　宋婉清心里一阵发闷，她不是不懂父亲在计算什么，也不是不懂现实有多残酷。

　　青林城里，像宋家这样的小家族，若没有更强的依靠，随时可能被风浪拍翻，与陈家结亲，对宋家而言的确是一个大机缘。

　　可她毕竟从小和顾凌认识，沉默片刻后。

　　“父亲若真心只为宋家打算，女儿无话可说。”

　　她缓缓开口，“只是顾家那边，您打算如何？”

　　“我会亲自去顾家，把话说清楚，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对顾凌究竟是什么态度。”

　　宋婉清闭上眼，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平静了许多。

　　“若说情深，女儿不敢自认，若说全无感情，那也不可能。”

　　“所以，你的选择是？”

　　宋婉清沉默很久，才慢慢开口：“若那位陈景明公子，如父亲所言，确实洁身自好，风评不错，不是那种轻薄之人……”

　　她停了一下，似乎在咽下一口气。

　　“那女儿，愿意接触一下。”

　　她语气认真的继续说道：“父亲若坚持与陈家结交，可以先找个时间，让我们有机会见上一面，若此人真如传闻般那样，女儿……不反对。”

　　宋明远静静看着她，过了片刻，才缓缓露出一点笑意：“你能这样说，为父便放心了。”

　　他起身，轻轻拍了拍桌：“陈家那边，我会再探一探，你不必急，先按你平日的作息，该怎么练武还怎么练武。”

　　“父亲。”宋婉清打断了他。

　　“嗯？”宋明远看向她。

　　“顾家的事，若真要说，也请您亲自去顾家，我也会跟着去，不要叫人带话。”

　　她认真道，“顾伯伯为人如何，您比我更清楚，就算要退这门亲事，也该给顾家留一点体面。”

　　“这自然。”宋明远点头，“这点分寸，为父还是懂的。”

　　宋婉清深深行了一礼，转身推门而出。

　　夜风有些凉，宋婉清仰头看了一眼天空，又转而望向顾家所在的方向。

　　“顾凌，”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她知道，只要她今天坚持，说一句非顾凌不嫁，父亲纵然满心不愿，也不会强逼，可她没有说出口。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压下去，提剑往自己小院走去。

　　书房内，宋明远坐回椅上，伸手扶了扶额头，他并非毫无感情之人，相反，正因为有情有义，才会被今日这一番决定压得有些心累。

　　当年他在山中被人追杀，孤身一人逃进林子，那一夜若不是顾云海带人赶到，他早就死在那片山林。

　　“老顾啊老顾。”

　　他轻声道，“这些年，我自问没亏待你。”

　　当年顾云海手中也没什么本钱，是他宋明远出谋划策，帮他一步步做大生意，把一个小小的车队，扩成了如今在几条商道上都有名头的商队。

　　顾家能有今天，他宋明远也出过力的。

　　“只是……”他闭了闭眼睛，“人总要为自己和家里人想一想。”

　　他抬手，拿起案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顾兄啊，你若没事，回来之后，我自会登门与你说清，你若真出了事，那我这一声对不起，也只能说给牌位听了。”

　　……

　　另一边的顾凌显然还不知道宋府书房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在劝小月先去休息之后，他站在院中，脑海里反而不停思考白日在擂台上的每一招每一式。

　　“技艺已到第二境明理……”

　　顾凌暗自握紧了刀柄，“若能在突破凝力境之前，先把惊鸿刀法提到第三境入微，将来路子会更好走一些。”

　　驾形，只是把招式练熟。

　　明理，是知道这一招为什么这样出，哪里是关键，哪里是破绽。

　　入微，则是把力量收放自如，一点不浪费，每一次出手都正好打在最合适的位置上。

　　“先把惊鸿刀法再练一遍。”

　　顾凌提刀站立，内息随呼吸轻轻鼓荡，整个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心跳和呼吸。

　　第一招惊鸿一瞥。

　　他心念一转，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刀光，脚步微动，身形前倾，刀势从静到动，只是一瞬之间就快到了极点。

　　这一招讲究的便是敌未动，我先至，在对手起手的那一刻后发先至，以更快的一刀打断对方的后续变化。

　　刀锋划过夜色，带起一声短促的破空声，落点正是前方虚空中他想象中敌人起手的位置。

　　刀出，刀收，一气呵成。

　　顾凌没有停顿，第二招分光断影使出，此招是通过极高频率的细微震动，在兵刃交击的瞬间，瓦解对手劲力运转。

　　和赵莽战斗的时候使用的便是此招，破掉了他的百鸟朝凤，破其招式，从而击败了他。

　　他刀尖轻轻一点，腕骨微抖，细小而高频的震动顺着刀身传导出去。

　　“火候还是差了些，”顾凌收刀，脸上皱起眉头。

　　他如今能做到的，是在对方劲力成形的一瞬，插入自己的劲力，让对手那一招威力打折。

　　但真正的入微，应该是在这一点上还能省下更多的力，还能在破掉对方劲力的同时，为自己的下一刀积蓄力量，而不是单纯把对方破开。

　　他缓缓抬刀，第三招刹那永恒使出。

　　这一招他从未在真正的对战中用过，只在独自练刀时试过几次，不敢让它完全爆发。

　　这招是将全部精气神凝于一刀，将力量，速度，意念聚于一击，刀光闪过，一切都在一瞬间定下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