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清下意识的看向父亲：“不知父亲是问……女儿对他这个人，还是对……婚约？”

　　“自然都包括。”宋明远道，“你可以一并说清楚。”

　　宋婉清沉默下来。

　　顾凌这个人，六年的相处，又有婚约在身，她对他怎么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女儿与顾凌相识六年。”

　　她斟酌着用词，“他人品尚可，为人也算重情，如今更是在武道上大有成就，至于其他……”

　　她摇了摇头：“女儿说不好，也不知道。”

　　“说不好，那就是不确定了。”

　　宋明远看着她，说出结论，“你并没到那种非他不嫁的程度。”

　　宋婉清抬眼，正想要辩解，但却不知道怎么就沉默了，父亲说得没错。

　　她对顾凌有情，可要说非他不嫁，好像也还没有到那一步，她从来没想过要主动去做什么，只是想顺其自然，水到渠成就好。

　　“为父问你这些，不是要逼你。”

　　宋明远将茶杯放回案上，指尖轻敲了敲木案，“只是……有些事，不能拖着不说。”

　　宋婉清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种不好预感。

　　“什么事？”

　　宋明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道：

　　“我准备把你介绍给陈家的公子陈景明。”

　　宋婉清猛地抬头。

　　“父亲？”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说……陈家？”

　　“青林城陈家。”宋明远语气不重，却很清晰，“陈家公子陈景明。”

　　“为什么？”宋婉清胸口一紧，下意识问出声，“怎么突然就……”

　　“也不算突然。”宋明远摇头，“只是先前消息未稳，今日得了几分准信，才叫你来谈。”

　　他看了眼女儿，继续说道：“前些日子，为父在城中一场酒宴上，结识了陈家的管家，闲谈间，提到你在云松武馆学武，境界已至养气大成。”

　　“没几日，陈家那位陈景明公子，便托人转话过来，说很想认识认识你。”

　　宋婉清皱眉：“……不认识的人，谈何认识？”

　　“就是因为不认识，所以才要认识一下，你如今也是养气大成的武者。”

　　宋明远直言不讳，“在青林城，同龄女子中，你的条件并不差，有人想结识，也不算奇怪。”

　　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为父也不是随便就应下，先暗中打听了一番陈景明的为人。”

　　“打听的结果呢？”

　　宋婉清声音有些冷漠。

　　“风评不错，不好赌，不做那种欺压良善的勾当。”

　　“他有过什么恶名在外吗？”宋婉清问。

　　“至今未闻。”宋明远淡声道，“相反，倒是常有人提到，他曾经出银子请郎中，为城东一些民众看病，也有说，他亲自去送粮送药，未必全是真的，但能传出这种话，至少说明不是作恶之人。”

　　宋婉清听着这番评语，心里并没有松动。

　　她更在意的是：“可是我与顾凌已有婚约在身。”

　　“这正是今日叫你来的原因。”

　　宋明远目光有些复杂，“顾凌那边的婚约，是当年我与他父亲定下，如今局势变了，为父必须重新衡量。”

　　“顾云海要回城了，而且他在回城途中，遇到了山匪。”

　　“什么？！”宋婉清骤然站起，椅子在地上发出轻响，“顾伯父受伤了？”

　　“据为父得到的消息，他所跟随的那支商队，在青石岭附近遭遇山匪袭击。”

　　宋明远缓缓说道，“死伤惨重，顾云海生死未卜。”

　　宋婉清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顾云海正是顾凌之父，也是当年救过宋明远一命的人。

　　“这消息可确切？”

　　“这消息从镖局那边传来，又经城守府的人侧面印证，多半八九不离十。”

　　宋婉清双手紧握，指节泛白。

　　“顾伯父……”她喃喃自语，心里隐隐发堵，“那顾家呢？顾凌呢？”

　　“顾家本就家底一般，原本仗着顾云海在外跑商，才能勉强维持。”

　　宋明远没有避讳，“若顾云海真有个三长两短，顾家很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大乱。”

　　他看了女儿一眼：“顾凌虽然天赋尚可，一年之内就到达养气圆满，并且打败了赵莽，但为父依然不看好他。”

　　“因为他家境一般，资源不够，武道之路不能只看眼前，要看未来，他如今暂时领先，但到了凝力境以后呢？凝罡境呢？他能不能一直保持这种优势？”

　　“或许可以，但……或者也不可以，但不确定性太大，和他相比，陈景明未来潜力更大，他的家庭背景让他以后的武道之路能走的更顺！”

　　“所以父亲你的意思是，因为顾家可能会乱，因为陈景明未来前途更好……”宋婉清说道。

　　“所以，我要为你考虑。”

　　宋明远接过她的话，“当年我与顾云海定下婚约，一方面是报恩，一方面，是看中他为人可靠，若顾家能安稳发展，你嫁过去，至少不至于受苦。”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冷漠。

　　“可如今情况变了。顾云海自己都未必保得住命，顾家未来如何，谁也说不好，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不能赌。”

　　“赌错了，就是你一辈子的事。”

　　宋婉清胸口起伏，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父亲，当年顾伯伯在山里救了您一命，是您亲口对我说的，若没有他，就没有如今的宋家，如今他一出事，您便想着退婚？这恐怕不太好吧”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

　　宋明远看着她，“为父也不是铁石心肠，顾云海的恩情，我不会不认，但恩情归恩情，女儿你的前程也很重要。”

　　“婉清，你要记住一点，受恩可以报恩，但我不能拿你自己的一辈子去还。”

　　“你若对顾凌情深至此，非他不嫁，为父也不会拦你。”

　　“可具体情况是怎么样，你自己心里也清楚，”

　　宋婉清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想反驳，可回忆起来这一年的相处，顾凌更多时候，是一个沉浸在修炼中的身影。

　　她在武馆门口等过几次，他匆匆回应几句便转身就走。

　　“陈家不同。”

　　宋明远继续道，“陈家近几年势头强劲，掌控了城中大半的布匹，药材生意，与云松武馆，城守府都有往来，陈景明更是陈家嫡子，你若嫁过去，不仅衣食无忧，对你武道上也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