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无耻啊无耻
说起来。
刘渊一直久居并州,吃的无非是些羊肉狗肉之流。
加之并州苦寒,大冬天的两口绿蔬都找寻不见。
所以对这顿宴席原本还是很看重的,毕竟以如今世家之豪奢,虽然干不出王济那样炙烤用女子的乳汁喂养出的小猪那样的事情,但应该是能做出后世慈禧那样将肉塞到豆芽里面的菜品的。[]
但没想到,似是为了篡位而作准备,亦或者司马家还是底蕴不够,桌案上摆着的也不过是些羊肉,甚至为了照顾刘渊还准备了羊酪,不过刘渊在并州实在吃的腻歪,故而也没怎么动筷。[]
就着些葱韭蒜芋吃点蒸饼拉倒。[]
不过司马昭毕竟作为主人,看着刘渊食兴不高,于是拍手唤来下人,耳语两句,便让其下去准备什么。
似是为了找个话题,司马昭朗声开口:“我听说元海自幼爱读些书籍,却是不知读些什么呢?我好给你找个老师来贴身指导啊!”
“回晋公,”刘渊赶紧囫囵咽下嘴中吃食,学着先前裴秀那样,恭恭敬敬地行了个极其蹩脚的礼,“小子读的是《语论》、《记礼》!”
“好啊,读《语论》、《记礼》好啊……不对!”司马昭本来没怎么注意,只是顺着刘渊的话往下找个说头,却没想到这傻小子是一点书没读啊。
什么《语论》、《记礼》,不是《论语》、《礼记》么?
“是……是这样的么……”刘渊鼻头一酸,似是要哭出来。
不是,你哭啥呀。
司马昭有些懵。
他自幼就是纨绔子弟,自然也有过被父亲司马懿抽查的问题难到的时候,但他也只是没皮没脸一笑而过了。
你一个胡蛮儿,还哭上了?
大多数人都会将一个人的第一映像深化为刻板映像。
所以会出现只要厌恶一个人,就会觉得他只是站在一边都是在污染空气。
司马攸就是如此,他看着刘渊那副蠢相,眼中的鄙夷几乎不加掩饰。
好在司马炎反应了过来,笑着帮刘渊打圆场,“看来元海吃的极为用心啊!以至于阿耶叫起元海时,给元海吓到了,将《论语》、《礼记》这样的经典都说反了。”
荀勖也笑着接话,“是啊,如今我朝四海升平,一片安详和乐,洛阳作为一国之都城,更是物料繁华,元海久居并州,虽为部帅之子,亦是未曾见过如此景象,故而一时出了差错。”
刘渊却一把抹去脸上的泪痕,对着司马昭深深做了一揖,“晋公却是有所不知!”
刘渊的眼珠子不仅极黑,而且极为有神,在这略微昏暗的堂中,宛如黑曜石,却是一时间将司马昭唬住了,“你且说罢。”
“元海自幼久居并州一隅之地,虽然阿耶为一部之主,但除开同为匈奴的兄弟姊妹叔伯姨婶,旁人对我都多有歧视,纵使是朝夕相伴的商贾子弟,也内心鄙夷于我,只是面上不显。”
“如今我孤身来到洛阳,举目无亲,虽有名义上的亲属,而无血缘上的关系,但没想到晋公却是愿意以如此真情待我,一时之间方才落泪感动!”
“不仅宴请于我,还给我安排了屋舍,甚至如今还愿意给我寻找一个老师贴身教导。”
“我之前言语《论语》、《礼记》,其实并非是炎公子所说因为惊吓到而说错,而是确实未曾读过什么典意。”说完这句,刘渊向着司马炎和荀勖行了一礼表示感谢。
“那你为何要欺骗与我呢?”司马昭轻轻皱眉。
“我听闻春秋时,楚国有一名有德行的隐士,名叫老莱子。”[]
“老莱总是想着法子让父母高兴。于是,专门做了一套五彩斑斓的衣服,走路时装着跳舞的样子,父母看了乐呵呵的。”
“有一次,他不小心跌了一跤。他害怕父母伤心,于是故意装着婴儿啼哭的声音。父母便以为他是故意跌倒打滚的,笑着说:‘莱子真好玩啊,快起来吧。’”
“我并非是老莱子那样有德行的人,虽然没读过什么书籍,但也不想让晋公因此而觉得我不学无术,于是才从道旁听说过的有德行的人都在读的经典来选了两篇,让您不对我感到厌恶,却不曾想连名字都记混了。”
“如今,您怎么可能不因此而厌恶于我呢?”
“故而惊惶失措。”
这倒是让司马昭有些不会了,自从成年之后,自己所遇到的人都是满腹经纶,纵使是年幼无知的孩童都能随口来上个“之乎者也”,像是刘渊这样啥都不懂,还能说出个道理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这小子还是很真诚的嘛。
司马昭自然不会认为一个十余岁的孩童会和他耍这些心眼,更不认为一个偏远地方出来的胡蛮儿会有如此心计。
故而不疑有他,而是感到欣慰——虽然我认下这门关系是为了利用他,给他住宅是为了监视他,给他找老师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名声,但这都是为了孩子啊!
司马昭顿时有些欣赏眼前这个南匈奴小子了。
而司马攸见父亲迟迟未有答复,便向司马昭作了一揖,“我在年岁尚且幼小的时候就听闻并州苦寒,但竟然未曾想到能成这个样子,如今我朝安详和乐,何不派遣士人前往并州讲学,教化胡人呢?”
司马昭眼睛一亮,他之前就有意安插汉人进入这些胡人内部,只是迟迟找不到借口,如今这借口不久自己送上门来了么?
还是桃符计谋深远啊!
因着这层关系,司马昭如今看刘渊是越看越顺眼。
“这天底下并没有生而知之者,像是孔子这样的圣人都要求学于人,何况是我们这样的愚笨之人呢?”司马昭一笑付之。
刘渊注意到了司马昭的用词,立马心上一喜,成了!
接着,便听着言语,“如今蜀汉伪朝刚刚覆灭,本以为天下人心动荡不宁,今日得见元海才知人心向我啊!”
“如今元海既然有求于我,我便依元海所言,不日求见陛下,请予大儒名士往并州南匈奴处讲学!”
?!
这么无耻么?
我求啥了?
该死的司马昭,这种黑锅都要我背!以后回了并州,父老乡亲们还怎么相信我啊!
刘渊立马眼前一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