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戎今日终于是换了身名头，将好些时日不穿的宽松白大衫又拿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麈尾扇过来扇过去，摆出了自己以往的名士作态。

　　与刘渊不同，王戎以往是在相国府当过一段时间的掾属的，所以并不对相国府感到陌生。

　　甚至为打造名士形象，还拒绝了司马炎和羊琇在门口接待于他的好意。

　　本来他来的路上是提了一壶酒的，当时他的妻子还专门给他挑了个最贵的，嗔怪了两句：

　　“好歹是琅琊王氏，在外可不能让他人看扁了！”

　　王戎当时嘴上应和了两句，却在出门前偷偷让仆役将好酒换成了最劣质的清酒。

　　要不说士人嘲笑王戎呢，这货的车也烂的和底层人的老牛车也相差不大。

　　走起来嘎吱作响，还一步一颠簸。

　　眼看着马上到相国府邸了，便反手将酒封打开，把酒水打在胸脯上，以形成一片酒渍。

　　下车后也不顾作势要拦他的甲士，一脚踏入了相国府的大门，装作一副醉酒的模样，在见到司马炎便冲了上去一把将其抱住，便放声大哭。

　　“王戎真真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人啊！”

　　“竟然错将山巨源当作那种趋炎附势、攀附权贵的庸碌蠹虫了！”

　　刘渊看着王戎痛哭间将眼泪和鼻攃了司马炎一胳膊后，忍不住将头微微错开。

　　司马炎本来就喜欢和这些名士想处，像是平常，这些名士都是不用正眼瞧一下他的，所以被王戎如此亲切的抱住，心中却是颇为激动的。

　　但光天化日之下，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传出去终究不是什么好听的事情，所以一时之间，司马炎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羊琇太明白这个好友的内心想法了，便咳嗽两声，将几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额……”

　　“这个，王侍郎，我知道您很激动，但咱们先坐下来说话吧……”

　　羊琇以前是见过王戎这个前辈的，但当时的王戎不苟言笑，作为一个掾属，居然在相国府中除了喝酒就是造饭，让当时的羊琇大为疑惑。

　　但等看到裴秀大冬天里脱了衣服，光着大白腚睡在雪地里之后，他才知道，原来能像王戎这样喝了酒不闹腾不过多服散的名士简直就是珍稀动物。

　　所以在看到王戎如今这副不羁模样后，羊琇将如今这副场景和记忆中的服散后的名士一对比就下了论——这王戎绝对是吸嗨了！

　　对于一个醉酒的人，想要劝一下都很难，更遑论是服了散的人了。

　　果然。

　　王戎摇了摇头，跟膏药猴似的，抱得司马炎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怪不得当年嵇叔夜不将嵇绍托付给我，让我将他养大成人，原来是早早就预料到了我并非是一个贤能的人了吧！”

　　“而我还在嵇叔夜故去后，几次三番讥讽于山巨源，他却不作辩驳，只是默默忍耐着我的讥讽，将嵇绍视为己出，细心抚养。”

　　“不能识别贤明的人而讥讽与他，这难道是一个贤能的人会做出来的事情么？”

　　刘渊掐了掐大腿，才遏制住了嘴角的不断上扬。

　　别人不知道，刘渊还不知道么？

　　哪怕是如今，王戎也是在鄙夷着山涛的，只不过因为过去对山涛有过情感，所以才会答应司马炎，借着这个借口看看山涛的。

　　这就像极了后来网络上那些回去参加前女友婚礼的人，只是为了看一眼那个她。

　　要刘渊来说，就两字，小丑！

　　但司马炎不知道啊，他还以为王戎是真性情呢！

　　便拍拍王戎脊背，安慰道，“我听说当初的七个贤人中，大多都像您一样，物美于外，而山中郎长相不佳，却能有好的名声，这都是因为您啊！”

　　“听闻山中郎的能力和样貌都不如您，但他却能有不俗的名声，难道不是因为他的度量大么？”

　　“想来，对于过往的友谊，山中郎也是极为珍视的，那以他的度量，是一定会接受您的歉意，从而与您同归于好的！”

　　王戎心中不以为意：就他？我看未必。

　　但嘴上说出来却又变成了另一句话：“我听说泼出去的水就难以再收回了，打碎的镜子就难以再拼回去了，如今出现了裂痕的友情难道就能轻易和好如初么？”

　　“世界上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这话确实在理，但司马炎可不能赞同，毕竟他还要靠王戎去给他拉拢山涛呢，自然继续开口劝解：

　　“如果君子之间的感情不能胜过于俗物，碍于世事而不能修复，这难道是君子的所为么？”

　　“我听闻像是您和山从事中郎这样的大贤，纵使是上古时期的先贤也不能比拟，难道会因为这样的事情就割席断交么？”

　　“难道华歆就不是真正的名士么？”

　　这话都说出来了，便差不多了，王戎眼珠子骨碌一转，就借坡下驴道：

　　“我听闻，上古时期为了表示自己的过错，会献上美玉而表示对对方的歉意，或是像廉颇那样背负着荆条上门认错。”

　　“可这天寒地冻的，我该上哪去找荆条呢？”

　　我就知道！

　　刘渊再也没眼去看王戎——这老小子说了半天，原来核心意思就是一句：

　　我和山涛可是挚爱亲朋，情同手足啊！

　　得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