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兕子揉着眼睛走出来——她下午玩累了，在屋里睡了一会儿。

　　看见院子里多了个白胡子老爷爷，她愣了一下，然后小跑过来，躲到李长安身后，只探出个小脑袋。

　　“哥哥，这个爷爷是谁呀？”

　　李长安把她抱起来：“这是孙爷爷，很厉害的郎中。”

　　“郎中？”兕子眨眨眼，“是给爷爷看病的那种郎中吗？”

　　“对。”

　　兕子眼睛亮了，从李长安怀里滑下去，跑到孙思邈面前，仰着小脸：“孙爷爷，你能教兕子看病吗？兕子想学，以后哥哥生病了，兕子就能给哥哥治病啦！”

　　这话说得天真，却让孙思邈心中一动。

　　他仔细看着兕子。

　　三四岁模样，眉眼清秀，眼神干净得不像话。

　　更重要的是，他在这孩子身上，感受到一种独特的“气”——温润、祥和，与天地自然隐隐相合。

　　这是……天生药体？

　　不，比药体更玄妙。

　　孙思邈行医几十年，走遍大江南北，见过各种奇人异士，但这种气质，他只在传说中的“天命眷顾者”身上听过。

　　“你叫兕子？”他放柔声音。

　　“嗯！”兕子点头，“孙爷爷，你能教兕子吗？”

　　孙思邈笑了，从药篓里掏出几样东西：一截干枯的树根，一片晒干的叶子，一颗黑色的种子。

　　他把这三样东西放在地上：“兕子认得这些吗？”

　　兕子蹲下来，小手指着树根：“这个是甘草，甜甜的，能止咳。”又指着叶子：“这个是薄荷，凉凉的，能醒脑。”最后指着种子：“这个是决明子，能……能……”

　　她卡住了，皱着小眉头想了半天，忽然说：“能让眼睛亮亮的！”

　　孙思邈眼中闪过惊讶。

　　甘草、薄荷，常见药材，认得不算稀奇。可决明子这孩子居然也知道？还能说出“让眼睛亮亮”这种通俗易懂的药效描述？

　　“谁教你的？”他问。

　　“没人教呀，”兕子歪头，“兕子就是知道。”

　　李长安在一旁听着，心里明镜似的——肯定是兕子的福气光环在起作用。这丫头对天材地宝有感应，对普通草药有亲和力，也不奇怪。

　　孙思邈却激动了。

　　他一生行医，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找到一个真正有天赋的传人。

　　眼前这孩子，天生与药材亲近，心思纯净，简直是上天赐给他的弟子！

　　“兕子，”他郑重地问，“你愿意拜老朽为师吗？老朽教你识药、治病，让你成为天下最好的郎中。”

　　李长安吓了一跳。

　　药王孙思邈，主动收徒？还是收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这传出去，得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兕子却不懂这些，她只关心一个问题：“拜师能吃甜甜的糖葫芦吗？”

　　孙思邈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能！别说糖葫芦，只要兕子想吃的，师父都给你买！”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囊，递给兕子：“这是师父的见面礼。”

　　兕子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样小东西：一枚光滑的鹅卵石，说是“握在手里能静心”；一个小巧的铜铃，说是“采药时能驱虫”；还有一小包晒干的桂花，说是“泡水喝能香香的”。

　　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看得出用心。

　　兕子很喜欢，特别是那包桂花，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笑得眼睛弯弯：“香香的！谢谢师父！”

　　她这就改口了。

　　孙思邈笑得白须直颤，又从药篓里翻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李长安：“这是老朽这些年整理的一些常见药材图谱和基础方剂，李郎君收着，可以教兕子识字时顺便看看。”

　　李长安接过，翻开一看，里面用毛笔绘着各种草药，旁边有简单的文字说明。字迹工整，图画精美，绝对是宝贝。

　　“多谢孙老先生。”

　　“不必客气，”孙思邈摆摆手，“老朽会在附近盘桓几日，每日过来教兕子一个时辰。李郎君若有事，也可来村东头的山神庙寻我。”

　　他说着，又看向墙角那些草药：“这些花草，兕子若喜欢，便好生养着。都是好东西。”

　　等孙思邈走了，李长安还觉得像在做梦。

　　药王孙思邈，成了兕子的师父？

　　这发展也太玄幻了。

　　“哥哥，”兕子拽拽他的衣角，“兕子有师父啦！”

　　“嗯，”李长安回神，揉揉她的头，“兕子要好好跟师父学。”

　　“兕子会的！”小团子用力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师父说拜师能吃糖葫芦，他什么时候给兕子买呀？”

　　李长安失笑：“明天，明天哥哥给兕子买。”

　　其实不用等明天。

　　傍晚时分，李世民来了。

　　他听说孙思邈出现在村里，特意赶过来。见兕子真的拜了师，又是惊讶又是欣慰。

　　“孙老先生是当世圣手，兕子能得他青睐，是福气。”李世民说着，从马背上解下一个油纸包，“喏，答应兕子的糖葫芦。”

　　油纸包打开，是两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山楂又大又圆，糖衣晶莹剔透，在夕阳下闪着诱人的光。

　　兕子“哇”地一声，眼睛都不会眨了。

　　她小心地接过一串，先舔了舔糖衣，然后“啊呜”咬下一颗山楂，腮帮子鼓鼓的，满足地眯起眼。

　　“甜！酸！好吃！”

　　李世民看着她吃，比自己吃还开心。

　　李长安在一旁看着这一大一小，心里那点疑虑又浮上来。

　　这位“李老爷”，对兕子好得过分了。

　　真的只是因为喜欢孩子？

　　还有孙思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兕子救了陈老丈、挖了人参之后来……

　　这一切，是不是太巧了？

　　“李郎君，”李世民忽然开口，“孙老先生可说了要在此地留多久？”

　　“说是盘桓几日，每日来教兕子一个时辰。”

　　“那就好，”李世民点头，“有他在，兕子的安全更无虞了。”

　　李长安心里一动。

　　孙思邈……还能当保镖？

　　似是看出他的疑惑，李世民解释道：“孙老先生虽不涉朝政，但德高望重，天下敬仰。有他在此，那些宵小之辈不敢轻易造次。”

　　原来如此。

　　李长安恍然。药王的名头，本身就是一种震慑。

　　“对了，”李世民又说，“我让人在村西头开了块药圃，种了些常用草药。孙老先生若需要，可以随意取用。”

　　李长安这下真惊了。

　　这位“李老爷”，为了兕子，真是下了血本。

　　“多谢李老爷。”

　　“不必客气，”李世民摆摆手，看着正在啃第二颗山楂的兕子，眼神温柔，“这都是……应该的。”

　　他坐了一会儿便告辞了，说明日再来。

　　等马蹄声远去，李长安关上门，看着吃得满嘴糖渣的兕子，心里那点不安又冒出来。

　　兕子的身份，恐怕没那么简单。

　　但……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

　　不管兕子是谁，她现在就是他的妹妹。这就够了。

　　“哥哥，”兕子把最后一颗山楂递到他嘴边，“你也吃。”

　　李长安咬下，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

　　“好吃吗？”

　　“好吃。”

　　兕子笑了，小脸上全是满足。

　　夜幕降临。

　　村东头山神庙里，孙思邈正借着油灯整理药篓。

　　他拿起那支只剩参须的千年人参——李长安把剩下的部分送给他了，说留在自己手里也是浪费。

　　参王虽残，但灵气未散。

　　孙思邈摩挲着参体，喃喃自语：“天命之女……果然不凡。老夫这一生，或许真能等到传承衣钵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