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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螳螂与黄雀

我于因果见长生 昆仑一创 3592 2025-12-20 12:00

  房间里,死寂被陆青筠压不住的抽泣声打破了。

  她紧紧攥着弟弟冰凉的手,另一只手捂着嘴,肩膀不住地抖。眼泪糊了视线,可陆凡那嘶哑破碎的警告,像烧红的钉子,一个字一个字往她心口里钉。

  玉佩,魂印,三日后,大阵,祭品……

  墨老?!

  这些词串在一起,指向的,是一个比被迫嫁人、家道败落还要可怕千百倍的深渊!

  “青筠姐……”陆雨的声音也在发颤,她端着热水盆,手指关节捏得发白,目光在昏迷的陆凡和那个精致的青玉瓶之间来回挪,“凡少爷他……他说的是真的吗?墨老他……”她不敢往下说。

  陆青筠猛地抬头,脸上泪痕还没干,眼神却像被冰水从头浇下,瞬间冻住,变得又冷又利。她想起昨天祠堂外墨老那慈祥温和的笑,想起这些年这位供奉长老对陆家的“恩情”,想起爹和族老们对他的信任……

  如果这一切都是装出来的,是一场演了二十多年的戏……

  她打了个寒颤,不是冷的,是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恐惧和恶心。

  “雨丫头,”陆青筠的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决断,“今天在这儿听见的每一个字,看见的每一件事,跟谁都不能提!记住了,是任何人!”

  陆雨用力点头,脸白得像纸:“我懂,青筠姐。”

  “再去打盆干净热水来,要烫的。然后去药棚,把你所有能找到的、驱寒固本的药材,甭管好坏,全拿过来!别让人瞧见!”陆青筠飞快地吩咐,又补了一句,“小心点,避开人,特别是……静心斋那边。”

  陆雨心里一紧,再次点头,放下水盆匆匆走了。

  屋里只剩姐弟俩。

  陆青筠松开弟弟的手,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定下神。她先看了看陆凡的情况:喘气很弱,但还算平稳;身上冰得吓人,身子底下的褥子都被洇得又凉又潮;口鼻边那暗蓝色的血痂,看得人心里发毛。

  她拧了把热毛巾,小心地给陆凡擦脸擦手,动作很轻,眼神却越来越冷,越来越沉。

  目光落在地面那个青玉瓶上。

  墨老给的“宁神固本丹”。

  弟弟说,破局,从墨老开始……

  一个念头像毒蛇,悄没声地钻进了她脑子里。

  她伸手捡起青玉瓶。瓶子摸着温润,有点凉。拔开塞子,一股淡淡的、带着点甘苦的药味飘出来,闻着好像没什么不对。

  但陆青筠的心却直往下沉。她不懂什么高深的药理,可她明白,越是厉害的毒,往往越会装得像没事儿一样。弟弟昨天去找了墨老,回来就成了这样,之前还说过墨老和陈厉的玉佩像……

  她把瓶口凑到鼻子底下,仔细闻。药味底下,好像还混着一丝极淡、说不上来的腥甜气,像陈年的血掺了某种香料。

  她猛地盖紧瓶塞,手指头有点抖。

  不能留。

  这瓶药,说什么也不能给弟弟用!

  可……就这么扔了?或者毁了?

  陆青筠眼神变幻不定。弟弟拼死窥到的消息里提了“魂印”,这药……会不会就是下魂印或者连魂印的引子之一?要是毁了,会不会惊动背后的人?

  她想起陆凡昏过去前的话——“破局……从墨老开始”。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里飞快地长了出来。

  她把青玉瓶小心地收进自己袖子里。然后起身,在陆凡这间简陋的厢房里快速翻找。

  很快,在陆凡枕头边找到了那个小布包,里头是碎银子和那瓶普通的益气散。还有两样东西——一块带着古老纹路的残破龟甲,和一册没名字的枯黄本子。

  陆青筠拿起龟甲和本子。龟甲摸着温润,本子很轻。她匆匆翻了翻本子,上面是些潦草难认的字和古怪符号,她看不懂。可当手指头摸过龟甲上的纹路时,心里却莫名其妙地静下来一点。

  弟弟昨天去了藏书阁,这些东西,八成就是从那儿找来的。它们跟弟弟那奇怪的本事有关?跟墨老的算计有关?

  没工夫细想了。她把龟甲和本子也小心收好。

  这时,陆雨端着一大盆热水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个粗布包袱,里头是各种药材,甚至还有一小块她藏着的、成色很差的“火玉髓”碎料,能散出点微弱的热气。

  两人一起用热水给陆凡擦身子,又把那些驱寒的药材或煮水或捣碎,敷在他关节和穴位上,最后把那块温热的火玉髓碎料用布包好,塞在陆凡心口位置。

  忙活完,陆凡的脸色好像好了那么一丝丝,喘气也平稳了点,可人还是昏着不醒。

  “雨丫头,”陆青筠看着陆雨,目光很深,“你信小凡说的话吗?”

  陆雨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重重地点头:“信。凡少爷昨天去百工院跟我说的那些话……是挺怪,可我觉得他没坏心。而且他今天这模样……不像是寻常的病。还有那瓶药……”她指了指陆青筠的袖子,“味道……是有点不对劲。”

  陆青筠眼里闪过一丝安慰。这丫头年纪不大,出身也不好,可心思细,也有胆气。

  “好。”陆青筠站起身,“那咱们就赌一把。赌小凡用命换来的消息是真的,赌陆家已经被人埋进了坑里,就等三天后盖土!”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头渐渐亮起来的天,声音又低又冷:

  “咱们时间不多,力气也几乎没多少。可对头不知道咱们已经醒了。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

  “青筠姐,咱们要怎么做?”陆雨也站了起来,眼里没了先前的怯,换成了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生出来的光。

  陆青筠转回身,话说得飞快:“第一,你装成啥也不知道,照常回百工院干活。但耳朵竖起来,眼睛放亮点,留意所有动静,特别是跟静心斋、大长老院子,还有外头那些生面孔接触过的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小心,别让人看出来。”

  “第二,”她从袖子里拿出那个青玉瓶,递给陆雨,“这瓶药,你想办法,用你制药的手艺,在不弄坏它外头样子和基本味道的前提下,尽量看看里头到底有什么不对头的。不用全弄明白,找出最可疑的一两样东西或者不对劲的地方就行。记住,保住自己最要紧,一旦觉着不对劲,立马停手,把痕迹弄干净!”

  陆雨郑重地接过青玉瓶,感觉到手里沉甸甸的分量和风险,用力点头:“我明白。”

  “第三,”陆青筠的目光看向床上昏着的陆凡,“小凡这儿,我来守着。对外就说他旧伤犯了,寒气进了身子,得静养,谁也不见。包括……爹和族老们。”

  陆雨眼里闪过一点不忍,但很快又坚定下来:“好。”

  “最后,”陆青筠走到陆雨面前,按住她瘦削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要是咱们赌赢了,陆家兴许还有口气。要是赌输了……小雨,明天一早,你就想法子离开陆家,再别回来。”

  陆雨的眼泪一下子冲了出来,她拼命摇头:“不!青筠姐,我不走!我要跟你们一块!”

  “听话!”陆青筠声音严厉,眼里却也闪着泪光,“你还小,还有机会活下去。要是……要是真到了那一步,记得找个地方,好好活着,把今天的事儿烂在肚子里。”

  陆雨哭得更凶了,可看着陆青筠那决绝的眼神,她知道争也没用,只能哽着喉咙点头。

  “去吧,小心。”陆青筠松开手,转身回到床边,背对着陆雨。她的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子孤零零的狠劲儿。

  陆雨擦干眼泪,把青玉瓶仔细藏好,对着陆青筠的背影,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躬,然后快步离开厢房,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又静了下来。

  陆青筠坐在床边,握着弟弟冰凉的手,眼睛望着窗外。

  天光越来越亮,院子里的老树让风吹得摇晃,投下晃来晃去的影子。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为了家族就能把自己舍出去的长姐陆青筠了。

  她得做个下棋的人,做个猎人。

  在乌漆嘛黑的地方,跟另一群更厉害、更阴毒的猎手,对上了。

  赌的是弟弟的命,是陆家百十来口人的死活,也是她自己那早就没什么盼头的将来。

  她低下头,看着陆凡苍白的脸,轻声说:

  “小凡,你能看见那些线,看见那盘死棋。”

  “姐姐看不见线,可姐姐会为你,为这个家……趟出一条活路来。”

  “哪怕那条路,得用血来铺。”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火的铁,落在冰冷的空气里,铮铮地响。

  窗外,风刮得更紧了。

  天上不知什么时候堆起了铅灰色的厚云,沉甸甸地,朝着陆家祖宅压下来。

  山雨欲来。

  而这风暴的中心,已经不再是祠堂,不再是议事厅了。

  它悄没声地,挪到了这间偏僻的、满是药味和死气的厢房。

  挪到了三个年轻人那微弱却死也不肯灭的一点念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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