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我于因果见长生

第8章 窥见深渊

我于因果见长生 昆仑一创 5157 2025-12-20 12:00

  夜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

  陆凡蜷在窄小厢房的床铺上,身上压着两层薄被,可身体还是止不住地抖。那不是冷的颤抖,是从骨头缝里、从经脉深处渗出来的阴寒,一阵阵地往上涌,磕得他牙齿咯咯作响,身上的肉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从百工院回来,那两次看着不起眼的因果干预,引来的“业力”反噬不但没消停,反倒像是被勾起了凶性,开始变本加厉地啃咬他这具早就虚透了的身体。

  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的。每喘一口气,都像有冰碴子刮着喉咙和肺管子。皮肤上结了一层细细的、不正常的白霜。

  他死死咬住被角,把呻吟憋在嗓子眼儿里。汗(或许是冰水?)把头发和里衣都浸透了,粘在身上,又冷又腻。

  这就是代价。

  比昨晚更清楚、更磨人的代价。

  昨天祠堂里那场差点冻死他的交换,像是猛的一锤子。今天这两下“拨动”,引来的却是慢刀子割肉似的折磨。好像那股“业力”记住他了,正往他身体里钻,想把这个胆敢碰不该碰的东西的凡人,从里到外冻透、碾碎。

  “不能晕……”他迷迷糊糊地想着,意识在冰冷的苦海里浮沉,“晕过去……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他强迫自己去想今天看见的那些事。

  祠堂上头那团吓人的黑色死气。

  姐姐头顶那根越来越灰暗的青线。

  静心斋里墨老那诡异的“空”,和木架子后面钻出来的墨色因果线。

  藏书阁里陆管事鬼鬼祟祟的交易。

  百工院里那层绝望的灰雾,还有陆雨心口那点微弱的金色执着……

  还有怀里这瓶墨老给的、缠着灰色恶意的“宁神固本丹”,那本记着禁忌玩意的破笔记,还有那块和笔记有反应的龟甲碎片。

  事情很多,很乱,像一堆散了架的、沾着血的拼图。

  他试着把它们往一块儿凑。

  墨老是内鬼,跟陈厉勾着,可能还属于什么更见不得人的势力。他们图的,恐怕不只是陆家那点产业和羞辱姐姐,还有更深、更吓人的东西——笔记里说的“血祭”、“窃运”?陆家上头那团黑云,是不是就跟这个有关?

  家族里头,上头的族老们各怀心思,底下的族人死气沉沉,甚至早就被人摸透了。

  姐姐陆青筠,就是被钉在这盘烂棋上,最显眼也最倒霉的那颗子。

  时间……还剩不到两天了。

  他能干什么?

  直接去揭墨老的底?那是找死。

  用那瓶“毒药”做文章?怎么用?给谁用?用了之后呢?

  拿陆管事私下买卖的事说事儿?证据呢?就算有证据,眼下这光景,这种“小事”能搅起多大风浪?

  一个个念头冒出来,又被冰冷的现实和身上的疼压下去。

  不行……得有个口子。一个能同时撬动内鬼的算计、给姐姐解围、甚至搅乱外面那些对头布局的关节点。

  这个点在哪儿?

  他的目光没什么焦点地落在枕边——那儿放着姐姐给的小布包,里头是碎银子和那瓶普通的益气散。布包旁边,就是墨老给的青玉瓶。

  两个瓶子,一白一青,一个普通一个精致,却都带着不同分量的“人情”和甩不掉的“牵扯”。

  忽然,他脑子里闪过在静心斋看见的、墨老杂物袋里露出来的那角玉佩。

  和陈厉那块玉佩……是同源的东西!

  玉佩!

  那玩意儿显然是某种信物,或者是联系的媒介!要是能拿到它,或者弄明白它到底连着啥……

  可怎么拿?溜进静心斋?就他现在这德行,别说对付深不见底的墨老,连躲过可能有的眼线都难。

  除非……

  一个胆子大得吓人、甚至有点疯的念头,像黑夜里划过的一道冷电,劈中了他。

  如果……他不去拿玉佩本身呢?

  如果他绕个弯子,去“碰”或者“感觉”一下跟那玉佩有关的因果呢?

  他想起在百工院,他“拂过”药方皮纸上的字,“带偏”了药炉上头的乱药气。

  碰那些不是活物、或者别人正在做的具体小事,代价好像还能扛住。

  那要是他豁出去,把精神都拧成一股绳,不去“看”墨老这个人(那太要命),而是去“看”那枚玉佩可能留下的因果痕迹呢?比如墨老最近一次用或者碰那玉佩时,残留的印记?

  这肯定是在玩火。玉佩跟墨老本人连着筋带着骨,偷看它,引来的反噬恐怕比今天碰药方要狠十倍百倍。

  但……也许值得赌一把?

  总比在乌漆嘛黑里头瞎摸强!拼着伤再重一点,换一个可能顶用的消息!

  陆凡的眼神在痛苦和寒颤里,慢慢凝起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儿。

  他深吸了口气(尽管这让他肺管子生疼),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盘腿坐好。把青玉瓶、龟甲、还有那本破笔记,都摆在身前。

  然后闭上眼。

  不再去压身体里的寒气和疼,反倒把它们当成个“秤砣”,让自己保持清醒,保持那种在要命边缘、却又异常敏锐的状态。

  他放空脑袋,使劲儿回想在静心斋门口,看见墨老腰间杂物袋、瞥见那角玉佩时的感觉。

  玉佩的质地(是温的还是凉的?),颜色(青白色?带不带别的色?),上头那火焰缠纹的模糊样子……

  他把这些细节在脑子里一遍遍过,使劲儿往清楚里想。

  同时,把所有的精神都调起来,去“感觉”怀里龟甲和破笔记传来的、那微弱却实在的暖意——这东西,兴许能帮他稳住神,抗住偷看禁忌带来的冲撞。

  “找玉佩的因果痕迹……最近一次被用过的印记……”

  他在心里头默念,意念像最细的针尖,小心翼翼地往外探,不是冲着静心斋的方向,是冲着那片虚无里、可能存在的、属于某件特定东西的“因果回声”。

  起初是一片黑,一片冷。只有他自己身体里那翻腾的寒潮在吼。

  但慢慢的,在龟甲散出的那丝微弱暖意的护着(或者说引着)下,他“感觉”到的那个视野里,开始冒出一些极其黯淡、零零散散的光点。

  那是陆家大宅里头,无数物件、人事留下的因果碎片,乱七八糟,像满天飘的灰尘。

  他得找到属于那枚玉佩的“灰”。

  靠着记忆里的那点感觉,他努力地分,使劲儿地挑。

  这过程耗神耗得厉害,头像是要裂开,身体晃得坐不住,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带着冰碴子的血线。

  就在他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

  一点极其隐蔽、颜色深得像半夜、却又带着点诡异活气的暗紫色光点,在他感知的边儿上,一闪而过!

  那光点的“味儿”,跟他记忆里玉佩的因果气息,有那么一丝丝微弱的对上了!而且这光点,好像还带着点新鲜的、没完全散干净的“用过”的痕迹!

  找着了!

  陆凡精神一振,顾不上反噬会变得更重,把全部意念都砸过去,想“碰”一下那点暗紫光晕,看看里头残留着什么。

  轰——!!!

  像是有千万根烧红的铁钎子,同时扎进了他的脑袋!无数破碎的、拧巴的、充满恶意和算计的画面跟声音,像破了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了他的意识!

  他看见了一间昏暗的密室(不是静心斋!),蜡烛火苗晃着。

  看见墨老(样子模模糊糊的)手里拿着那枚玉佩,玉佩正发着淡淡的、跟陈厉那块同源的暗红色微光。

  听见了模糊的对话片段,声音像是处理过,嘶哑难辨:

  “……血饵已经布下,时机快到了……”

  “……陆家气运衰到极点,怨气冲天,正是最好的祭品……”

  “……三天后迎亲的时候,大阵就能启动……”

  “……确保把那女娃活着送到……”

  “……魂印缠着,不能出岔子……”

  最后是一个清楚的、带着贪婪和狠毒的念头碎片,像是透过玉佩传过来的:

  “……老祖一定会高兴,有赏……”

  画面和声音,戛然而止。

  “噗——!”

  陆凡猛地喷出一大口血,那血不再是鲜红的,里头混着诡异的暗蓝色冰晶!他整个人向后一仰,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眼前彻底黑了,只剩下无数打转的光斑。

  身体像是被冻透了,连手指头都动不了。意识在没边的寒冷和剧痛里,往下沉,往下沉……

  但在彻底什么都不知道的前一刹那,那个最后的关键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了他快要散架的神魂上:

  魂印!

  那枚玉佩,是下或者连着“魂印”的媒介!墨老和陈厉背后的势力(老祖?),要在三天后,拿姐姐当“血饵”和“祭品”,启动某个“大阵”,偷走或者炼化陆家衰败到极点后生出的“怨气”和“气运”!

  姐姐不止是要被羞辱,她是被当成了邪门仪式的一部分,要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而整个陆家,都是这个仪式的祭坛和养料!

  透骨的冰寒,这会儿不止来自反噬,更来自这偷看到的、让人绝望的恐怖真相。

  黑暗彻底吞掉了他。

  ---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眨眼,也许是一辈子。

  陆凡被一阵急火火的拍门声和喊叫惊醒了。

  “小凡!小凡!开门啊!”是姐姐陆青筠的声音,透着慌。

  陆凡想应声,可出不了声。身体还是又冷又僵,只有眼珠子能转。他看见窗外天色蒙蒙亮,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拍门声更急了,还夹着推搡门板的动静。

  “让开!”另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响起来,是陆雨。

  紧接着,“哐当”一声,那本来就不结实的门闩从外面被撞断了,门被猛地推开。

  陆青筠和陆雨冲了进来。

  看见倒在地上、脸白得像纸、口鼻边挂着暗蓝色血痂、身边地上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白霜的陆凡,陆青筠脸唰地一下没了血色,扑了过来。

  “小凡!你怎么了?!别吓姐姐!”她抖着手去探陆凡的鼻息,入手冰凉微弱,又去摸他的脉,几乎感觉不到跳动。

  “还有气!很弱!”陆雨比陆青筠镇定点儿,她赶紧蹲下,看了看陆凡的样子,又注意到他身前那个打开的、飘着清苦药味的益气散瓶子(是昨晚上陆凡疼迷糊了抓出来却没力气吃的),还有旁边那个精致的青玉瓶。

  陆雨的目光在青玉瓶上停了一瞬,眼里闪过一点疑影,但没工夫细想。她飞快地对陆青筠说:“青筠姐,快!把凡少爷抱到床上,盖厚被子!我去打热水,再去药棚找找有没有驱寒的药材!他这是寒气钻了骨头,邪气侵了五脏的样子!”

  两个女子手忙脚乱地把陆凡抬上床,用被子裹紧。陆雨冲出去打水找药。

  陆青筠紧紧攥着陆凡冰冷的手,眼泪终于憋不住,滚了下来,滴在陆凡没一点血色的脸上。

  “小凡……你答应过我的,答应过我要好好活着的……你不能有事,姐姐已经……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声音哽着,满是没了着落和更深沉的绝望。

  就在陆雨端着热水和几样匆忙找来的药材冲回房间时,一直昏着的陆凡,眼皮子忽然极轻地颤了一下。

  他慢慢地、极其费劲地,睁开了眼睛。

  瞳孔深处,还留着没散干净的惊悸和冰寒,可更底下,却烧起了一点微弱却死犟的火焰。

  他看见了姐姐红肿的眼和满脸的泪。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几乎听不清。

  但陆青筠和陆雨都凑近了,屏着气听。

  他说的是:

  “……玉佩……魂印……三天后……大阵……祭品……”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冻透了的深渊里硬挤出来的,带着血和冰碴子。

  陆青筠和陆雨一下子僵住了,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陆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姐姐的手,眼睛钉在她脸上,一字一顿,嘶哑地说:

  “姐……信我……”

  “我们……还有一天……”

  “破局……”

  “从墨老……开始……”

  说完,他眼一闭,又昏死过去。

  可那只抓着陆青筠的手,却冰冷而用力,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死也不肯松开。

  房间里死一样的静。

  只有陆凡微弱的喘气声,和两个女子因为震惊而撞鼓似的心跳声。

  窗外,天色又亮了一点。

  可陆家大宅上空,那股子无形的、让人喘不过气的风雨,已经劈头盖脸地压下来了。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