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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暗夜回响

我于因果见长生 昆仑一创 4476 2025-12-20 12:00

  祠堂前的冲突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可那根毒刺还扎在每个陆家人心窝里。没人敢大声说话,连咳嗽都捂着嘴。恐惧混着绝望,在死寂的堂院间无声发酵,胀得人胸口发闷。

  厢房里,陆青筠反手掩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

  她脸上最后那点强撑的镇定终于碎了。指尖冰凉得发麻,手还在不受控地轻颤。白日里祠堂上那一步踏出、玉佩摔碎的决绝,此刻全化作了后怕,顺着脊椎往上爬,冷得她牙关轻叩。

  “扔得好。”

  床上传来声音,微弱,但字字清晰。

  陆青筠猛地抬头。陆凡不知何时已经半坐起来,背靠着冰冷的砖墙。油灯的光昏惨惨的,映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可那双眼睛却亮得瘆人——像两簇烧在寒夜坟头的鬼火,幽幽的,带着劫后余生的狠劲。

  “那东西不能留。”陆凡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是饵,也是锁链。沾上了,就脱不了身。”

  陆青筠撑着门板站起来,踉跄到床边,一把攥住弟弟的手。他的手比她的还冷,冰碴子似的。她想从他那儿借点力气,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可是明天……”她喉咙发紧,那两个字重得压弯了舌根,“陈厉他……”

  “明天的事,明天扛。”陆凡截断她的话,目光转向窗外那片沉黑的天,“现在要等的,是那边的动静。”

  他指的是宇文灼。

  午后祠堂风波稍歇,陆凡就让陆雨偷偷找来一小块最普通的青石片。他咬破指尖——流出的血里混着星星点点的暗蓝色冰晶,诡异得很——然后在龟甲那温热纹路的隐隐牵引下,凭着对那枚并蒂莲血玉中污秽黑线波动的残存“感觉”,在石片上歪歪扭扭刻下了一个极简的图案。

  那不是字,倒像是小孩胡乱画的符。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这是唯一能不暴露“因果视”能力、又能传递出“此物有异”信息的方式。

  他把这染血的石片,连同宇文灼给的那枚剑简,一并交给了姐姐。

  黄昏时分,趁着家族人心惶惶、巡守松懈,陆青筠换上粗使仆役的旧衣裳,用头巾包了脸,从后墙一处狗洞大小的破损处钻了出去。没走远,只在城外三里那棵老槐树的树洞里塞了个小布包。又捡了枯枝,在洞旁摆了个歪斜的箭头,指向陆家方向。最后,她捏碎了剑简旁那枚薄薄的、似乎是用来定位的附片。

  做完这些,她头也不回地溜回祖宅,一路心跳如擂鼓。

  现在,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有等。

  等那个高高在上的沧澜剑阁真传,会不会因为血影楼的名头、因为那枚被毁的邪玉、因为这粗糙得可笑的染血石片,而投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目光。

  这等待,比刀架脖子更熬人。

  时间在死寂里一寸寸爬。陆青筠守在床边,姐弟俩的呼吸声在昏暗里交错。陆凡体内的阴寒还在翻腾,骨头缝都渗着冷气,可他强撑着不闭眼,时不时凝神,用那奇异的“视线”扫过静心斋的方向,也投向城外的黑暗。

  他“看”到静心斋那团深邃的漆黑,今夜格外“活跃”。数条更加凝实的黑色因果线,如同苏醒的毒蛇,悄无声息地蔓延出来,探向祠堂、库房、大长老的院子,还有几个关键叔伯的住处。墨老在加快动作,也许是因为白天的意外。

  家族上空,那团灰黑色的死气云涡,旋转得也更快了。中心那张模糊的鬼脸轮廓,似乎……更狰狞了些。

  而城外的老槐树方向,只有一片混沌芜杂的荒野气机,感知不到半点属于宇文灼的璀璨金光。

  希望,渺茫得像风里将熄的烛火。

  就在陆青筠几乎要被这无望的等待碾垮、以为那点微末的努力早已石沉大海时——

  子夜,万籁俱寂。

  一道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破空声,从极高远的夜空划过,恍如夜鸟振翅,一闪即逝。

  紧接着,“叮”的一声轻响,极清脆。

  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芒,精准无比地穿过厢房窗棂未关严的缝隙,坠落在地,滚了两滚,停在房间中央。

  陆青筠悚然一惊,弹身而起,下意识张开手臂挡在陆凡床前。

  陆凡的心却猛地一松,随即提起——来了!

  地上是一枚玉简,比之前那枚更小,更薄,通体暗金色,朴素无纹。上面附着一缕淡薄到几乎消散、却依旧锋锐得割人的剑意。

  是宇文灼的气息。

  玉简静静躺在那儿,再无动静。

  陆青筠等了半晌,才小心上前,捡起玉简,触手温润。她递给陆凡。

  陆凡接过,深吸一口气,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小心探入。

  没有影像,没有声音。三股简洁到近乎冷漠的信息流,直接撞进脑海:

  第一股,是一幅图。青州城及周边百里,笔法潦草,却关键处分明。图上标着三个鲜红的叉:

  城西二十里,黑风坳。(旁注:血影楼外围哨点。)

  青炎宗外门执事殿,偏院丙字号地窖。(旁注:陈厉私藏。)

  陆家祖宅东北,三里,废弃土地庙地下。(旁注:密室。)

  第二股,是关于“噬魂玉”的寥寥数语:邪道炼器,以生灵精魄怨气为引,可缓慢侵蚀佩戴者神魂,标记定位,亦可作特定仪式之引。惧纯阳雷火、至刚剑气、或大功德法器。

  第三股,只有一句话:血影楼之事,吾已知,自会查证。玉佩之“谢”,已还。陆家存亡,与剑阁无关。勿再扰。

  信息传递完毕的刹那,手中暗金玉简“咔”的一声轻响,表面绽开几道细密裂痕,光泽尽失,化作凡玉,随即在陆凡指间碎裂成几块。

  房间重归死寂,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陆青筠紧张地看着弟弟苍白的脸:“他……说了什么?”

  陆凡闭着眼,消化着脑海里的东西,心跳一下重过一下。

  宇文灼的回应,比他预想的有分量,也更……冷酷。

  那三个标记,价值太大了!尤其是“土地庙地下密室”!那里很可能就是墨老与外界勾结的窝点,甚至是那“血祭”阴谋的阵眼之一!

  关于“噬魂玉”的说明,彻底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想。侵蚀、标记、仪式引子——每一条都对得上。

  而最后那句“无关”,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宇文灼承了提醒之情,用情报还了。但他明白说了,不会插手。一个破落家族的死活,的确不值得沧澜剑阁的真传候选费心。

  失望吗?有一点。但更多是意料之中的冰凉。

  陆凡本就没指望救世主。他要的,从来就是变数,是缺口,是能撬动死局的一根钉子。

  现在,钉子递到手边了。

  三个地点。邪玉的弱点。

  够了。

  足够他们把水搅浑,在这绝境里,撕开一道或许能透气的缝。

  “姐,”陆凡睁开眼,疲惫深深嵌在眼底,但那簇幽火却烧得更旺了,“我们有地图了。”

  他简要说了玉简内容。

  陆青筠先是震惊于情报的精准,继而因那句“无关”眼神黯了黯,但很快,她的目光也锐利起来。

  “土地庙……”她喃喃,“怪不得,有时候夜里风大,会隐约听见那边有怪声,还以为是野狗……如果真是他们的窝……”

  “是不是,得有人去看看才知道。”陆凡低声道,一个大胆又冒险的念头在脑中迅速成形,“但不能是我们。我们太弱,也走不脱。”

  “那……”

  “借刀。”陆凡目光幽深,“借那些对墨老、对陈厉起了疑,又没法对家族存亡完全袖手旁观的人的刀。”

  “二叔公?还有……大长老?”陆青筠立刻明白了。

  “对。”陆凡点头,“二叔公刚直,白天又出了头,他对陆家的心是真的。他手里,应该还有几个绝对信得过的老底子。想办法,把‘土地庙可能有鬼,可能通外敌’的风,不漏痕迹地送到他耳朵边。”

  “至于大长老……”陆凡嘴角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多疑,贪权,更怕死。墨老的丹药和今天那番‘缓和’作态,恐怕早让他心里长草了。如果再让他‘偶然’发现,墨老在家族眼皮底下搞了个秘密据点……你猜他会怎么想?”

  陆青筠倒吸一口凉气:“他会去查!甚至会抢先下手,端了那里,或者抓墨老的把柄!既能除隐患,也能在陈厉面前多张牌!”

  “没错。”陆凡眼中寒光一闪,“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二叔公的‘忠’,和大长老的‘疑’,在同一个时辰,烧向同一个地方——那座废土地庙。”

  “可怎么让他们‘偶然’发现?还不能疑心到我们头上?”陆青筠眉头紧锁。

  陆凡沉默片刻,看向姐姐:“姐,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小时候,家里老人讲的……土地庙‘闹鬼’的事?”

  陆青筠一怔,眼睛慢慢睁大:“你是说……让它自己‘闹’起来?”

  “不是我们闹。”陆凡摇头,“是让那里看起来……自己出了问题。宇文灼说了,那‘噬魂玉’怕纯阳雷火、至刚剑气。我们没有这些。但我们可以用别的法子,造出点‘动静’来。比如……”

  他压低声音,快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需要陆雨从百工院弄些特定的、不起眼的材料,混合后能产生些怪异效果——刺鼻的烟,诡异的磷火,甚至轻微的震动。还需要利用陆家老宅下那些早已废弃、连许多老人都忘了的排水暗道。

  这计划每一步都走在悬崖边上,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可这黑沉沉的夜里,眼前也只有这一条看不见底的窄路了。

  陆青筠仔细听着,脸色变了几变,最终一咬牙,重重点头:“我去找小雨备东西。暗道……我知道几条,小时候偷溜出去挖野菜走过。”她顿了顿,看向陆凡,声音发紧,“可你的身子……”

  “我留在这儿。”陆凡平静道,手从怀中摸出那枚淡金色的真正剑简,紧紧攥住,“我得‘看’着静心斋的动静。也得防着……万一计划败了,或者出了最坏的情形,这就是最后点烽火的东西。”

  剑简温润的触感传来,却重如千钧。这是最后的底牌,用出来,可能引来转机,也可能招致更大的未知。不到绝路,绝不能动。

  姐弟俩的目光在昏暗中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底那破釜沉舟的决绝。

  没有退路了。

  夜色正浓,距离天亮,距离陈厉给出的最后时辰,已不足六个时辰。

  他们必须在这六个时辰里,点燃引信,把这枚可能炸伤敌人、也可能波及自身的炸弹,扔出去。

  陆青筠最后深深看了弟弟一眼,转身,悄无声息地拉开门,身影融入门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陆凡靠回冰冷的墙壁,一手握着微微发热的龟甲,一手攥紧冰凉的剑简。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砖墙,望向静心斋那团深邃的黑暗,望向东北方那座孤零零的废弃庙宇,也望向家族上空那越转越快、鬼脸愈发清晰的死气云涡。

  风起了。

  带着腥气,从看不见的角落卷来。

  风暴将至。

  而他们,已经拾起了第一颗,投向风暴眼的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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