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有人,我也有人
许幺肩膀一僵,慢悠悠转过身,脸上堆着三分憨气,七分怯意:
“哎哟,尹头儿?别来无恙啊……嘿?”
许幺话儿都没落地上,就瞧见豁了口的巨斧朝他砸来。
许幺脚下一滑,踉踉跄跄往后退,棉袄差点被斧风削掉半截袖子。
他故意把包袱往怀里一搂,惊慌失措地喊:
“尹头儿,有话好说!城里头不能动刀啊!”
许幺说的很认真,他确实也这么想的。
他本来就不占理儿,何况在这城里,人多眼杂,也不能暴露了实力。
眼下还是躲着点好。
话音未落,他后脚跟“哐”地撞上守城兵丁烤火的铁皮盆。
“哗啦——!”
通红的炭火混着火星子泼了满地,焦糊味刺鼻。
“哎呦喂!”
“烫死我啦!”
“我的新棉鞋!”
几个守城兵被烫得跳脚,棉靴子着了火,哭爹喊娘地乱蹦。
城门洞里立时就乱了营!
看热闹的、守门的兵丁,全炸了窝。
尹山这一斧子算是劈空了,斧刃“咔嚓”一声剁进了冻得硬邦邦的地里,火星四溅。
他气得哇呀呀的怪叫,眼瞅着许幺那身影在烟雾里一闪,就要往旁边溜。
“兔崽子!哪儿跑!”
尹山眼珠子都红了,也顾不上周身受了伤,拔起斧子,跟头暴熊似的就往前冲。
挡路的箩筐、扁担,让他蒲扇大的巴掌一下全给掀飞了。
旁边一个卖冻梨的小摊儿更是倒了血霉,箩筐翻倒,冻梨咕噜噜滚了一地,被慌乱的人群踩得稀烂。
鸡飞狗跳,人仰马翻,好好一个城门洞子,愣是成了滚开的粥锅!
眼看许幺泥鳅似的要钻进旁边一家堆满麻包杂物的货栈阴影里,尹山彻底急了眼。
深吸一口气,脸上那土黄色的光晕冒了出来。
他双手往下一按,嘴里含糊不清地吼着:“给老子……起!”
他想召岩墙,想把那货栈门口给封死,堵住许幺的退路。
就在这当口,一阵沉闷整齐的脚步声跟打鼓点似的由远及近。
“都给我住手!反了天了!”
那岩墙刚突出个尖尖,就散成了一片沙子。
一声炸雷似的暴喝,震得人耳朵眼里嗡的一声。
只见一队盔明甲亮、手持长枪的城卫军,分开混乱的人群,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铁塔般的黑脸汉子,身量比尹山还高半头,宽肩厚背,往那儿一站,跟半截城墙似的。
虬髯戟张,眼如铜铃,身上散着和尹山一样的土黄色光晕。
许幺也瞧的清楚,这怕也是个土相修士,身上浑厚凝实的气息,比尹山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魏……魏统领!”
尹山喊了一声,额角青筋直跳却不敢再动。
来人正是城卫司总统领魏罡,土相大修士。
魏罡两步就跨到场中,那双大脚踩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
他看都没看满地狼藉,铜铃大眼一扫,一股沉甸甸的威压罩住了还在较劲的尹山。
尹山觉得像被两座山夹在中间,踹不过气。
许幺更是哎呦一声,爬出阴影,那样子,装的比尹山还惨。
“城内严禁修士私斗!把式都练到城门楼子底下了?好大的狗胆!”
魏罡声如洪钟:
“凡点化者,皆需在城卫司备案,无备案者视为流寇,你二人,报上名录!”
尹山的那股悍劲早没了影儿,他撩袍就跪:“城卫司第三都尉尹山,土相修士,名录在册!”
魏罡一吹胡子,瞥向许幺:“你呢?”
“小民许幺,流民营住着,今儿进城采买……”
“流民”俩字儿一出,魏罡也是一愣。
不及发问,尹山突然厉声插话:
“魏统领莫信他!此人狡诈如狐,是酒楼旗下猎户,在雪山暗算过我兄弟!”
魏罡眉头一拧:“叫你们主事人来!”
不过半炷香,一顶青呢小轿匆匆赶到。
轿帘掀开,露出张参将那张油光水滑的胖脸。
他官袍整齐,怀里还揣着暖炉,一看就是刚从暖阁里被揪出来的。
当他看清尹山破烂的网甲和血污,嘴角立刻撇下个刻薄的弧度:
“尹山?不是叫你寻貂去了吗,在城里耍什么威风?”
尹山是又气又急,一脸委屈样:“张大人,这小子是不知哪个酒楼旗下的猎户,偷袭了老子队伍,卷走要紧猎物!这仇不报,我枉为都尉……”
张参将见此,扭头瞧向许幺:
“你是哪家酒楼帐下的!”
许幺一脸的无辜样儿,把前儿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小民许幺,流民营住着,今儿进城采买……”
“流民?”
一听这身份,张参将这点护犊子的心登时占了大头:
“好个刁民!流民营的贱骨头,也敢冲撞城卫司的弟兄?来人!给我拿下,先抽二十鞭子醒醒神!”
张参将官威十足,根本不问青红皂白,既想着给尹山出气,又显着自己雷厉风行,给魏统领留个好印象。
几个如狼似虎的亲兵就要往上扑。
许幺没躲,只把赵总管给的木牌从怀里掏出来,轻轻搁在魏罡掌心。
“慢着……”
魏罡摩挲着木牌,叫住几个兵,深深看了许幺一眼:
“去叫赵总管来。”
张参将没看到许幺的小动作,一时疑惑,叫赵总管干嘛?
又约莫半柱香,只见赵思远裹着他那身油光水滑的鹿皮大裘,踱着方步走了过来。
他脸上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显然是底下人给他说了这边的动静。
他扫了一眼张参将,又看看一脸委屈的许幺和怒目而视的尹山。
“张参将,好大的火气啊。”
赵总管拢了拢暖炉,语气平淡:
“这许幺呢,是我府上挂了名的采买伙计,今日替我进城办差,是我让他来的,这手牌,也是我给的,怎么着,我赵思远的人,进城买个针头线脑,还得先给您张大人递帖子不成?”
张参将脸上的横肉哆嗦了一下,冷汗“刷”就下来了。
他连忙躬身,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
“哎呦!赵总管,卑职…卑职不知啊!误会!纯属误会!这…这尹山也是莽撞!还不快给赵总管赔罪!”
尹山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胸口起起伏伏。
他看看赵总管,怎么着也没想到这许幺咋会是赵总管的人呢?
满肚子邪火快把自己点着了,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吭哧了半天,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对着赵总管的方向从牙缝里挤出俩字:“卑职…鲁莽……”
赵总管“嗯”了一声,算是揭过,又转向魏罡,拱了拱手:
“魏统领,劳您亲自跑一趟,实在是手下人不懂事,闹了笑话,改日赵某在‘醉仙楼’摆酒,给您压惊赔罪,这人…我就先带走了。”
说着,目光落在许幺身上。
魏罡黑着脸,哼了一声:“赵总管,管好你的人,今夜,谁再敢动手,本统领亲自扒了他的皮!”
他一挥手,带着兵丁撤了。
好声好气送走了魏统领,剩下的,赵思远就得好好唠唠怎么个事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