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交差
“张大哥,我回来了。”
许幺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的沙哑。
“嗬!许兄弟!”
老张闻声从火塘边猛地站起,满脸惊喜,大步迎上来:“可算回来了!这鬼天气,担心死老哥了!”
他急切地上下打量许幺,见他除了疲惫倒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目光随即被后头的动静吸引。
“这…这紫貂?!还是活的?!三只!”
老张眼珠子瞪得溜圆,凑近了看,啧啧称奇。
“嗯,侥幸。”
许幺搓了搓冻僵的手,眼神下意识地在略显空荡的地窨子里扫了一圈。
没记错的话,老张的地窨子里,那张干净的草铺该是留给柳姐姐的。
如今只堆着些杂物,火塘边也没了那个默默添柴的身影。
他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但长途的疲惫和完成任务的松弛感暂时压过了那点异样。
老张顺着许幺的目光也看向那个角落,脸上的喜色一滞,粗犷的眉毛拧了起来,搓着手,显得有些局促。
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许兄弟…有件事儿,得跟你说道说道…柳…柳姑娘她…走了。”
许幺正弯腰拍打裤腿积雪的动作顿住了。
他直起身,看向老张,脸上没什么波澜:“走了?”
“唉……”
老张叹口气,把前两天赵总管来这里,如何如何说服柳芙蓉,又怎样怎样许诺好处之类的话给许幺学了一遍。
末了,老张边说边观察着许幺的脸色,见他只是沉默,以为他是跑了女人,被打击到了,便努力宽慰道:
“兄弟,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女人嘛,这世道,都图个活路安稳。你许兄弟如今有本事了,连赵总管都看重!以后,等日子好了,老哥给你寻摸个更好的,屁股大好生养……”
许幺听着老张絮絮叨叨的安慰,心里头感觉有点怪。
他当初收留柳芙蓉,纯粹是因为系统提示能加道行,是笔划算的买卖。
这缘由,跟老张这实诚汉子怎么说得清?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含糊的“嗯”和一个略显憨气的挠头动作。
配上他那张风尘仆仆的脸,倒真像是个被女人跑了,又不知如何辩解的愣小子。
他心里其实没多少被“背叛”的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落。
那女人给他端过热粥,掖过草帘子,收拾过这狭小的窝……
“行吧,人各有志。”
许幺最终挤出这么一句,甩甩头,把这些杂念抛开,摘下背后的三只紫貂:
“张大哥,劳烦你,明天一早,帮我约赵总管出来一趟,就说他托付的东西,我弄到了,活的。”
“成!包在老哥身上!”老张见许幺似乎想开了,立刻拍胸脯保证。
翌日近午,风雪暂歇。
在疤脸老张的引路下,赵总管那裹着厚实裘袍的身影,带着两个随从,再次出现在流民营边缘一处避风的土坡后。
“许幺,你真弄到了紫貂?还是活的?”
赵总管一下车辇,目光就死死锁在许幺脚边的藤筐上,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急切和难以置信。
许幺没废话,直接掀开藤筐上盖着的厚布。
三只毛色油亮深紫、胸口带着隐约金毫的小貂崽挤作一团,警惕地“吱吱”叫着。
赵总管的眼睛瞬间亮了,精光四射!
他几乎是扑到筐边,仔细端详,手指因激动微微颤抖。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那惯常的矜持被这惊喜冲得七零八落:
“你小子…真有你的!这份本事,了不得!比我养那群卒子强多了。”
这句话,让许幺猛的想起尹山那伙人来,他试探性问出:
“赵大人…还养着私兵?”
赵思远也不看许幺,眼睛就直溜溜盯着那仨紫貂瞅,随意答道:
“啊,前阵子派出过一队兵去拿这紫貂,结果死的死伤的伤,没几个囫囵回来的。”
得,明白了,那山底下的卒子还真是赵总管的人。
许幺语气平淡,开始讨要报酬:“您看这货……”
赵总管直起身,恢复了几分大总管的派头,但语气依旧热络:
“应承你的城里挂名闲差,月例采买,一样不少,王掌柜那边我马上差人去办妥!”
他顿了顿,从随从手里接过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掂了掂,塞到许幺手里,“这十两银子,是额外赏你的!本总管说话算话!”
许幺掂了掂钱袋,没推辞,揣进怀里。
赵总管又掏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黑沉沉的木牌,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和一个“赵”字,递给许幺:
“这手牌你收好,凭此牌,你可自由出入城门三日,采买办事都方便,算是我个人再添的一点心意。”
“谢赵总管。”
许幺接过手牌,入手微沉,木质温润,显然不是凡品。
进城的机会,对他了解这个世界和寻找更多提升道行的途径,确实重要。
正事似乎已了。赵总管心情大好,拢着暖炉,准备打道回府。
许幺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摩挲着冰冷的腰刀刀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远处威州城高大的城墙。
沉默了几息,忽然开口,带着刻意压平的调子:
“对了,赵总管,柳姐姐……您给安排到翠云楼了?”
赵总管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显然没料到许幺会在这时突然提起这茬。
他打了个哈哈,眼神闪烁了一下:“哦?柳姑娘啊?是,是进了翠云楼。许幺啊,”
他换上一种推心置腹、又带着点男人都懂的语气,伸手想拍许幺的肩膀以示亲近:
“一个流民女子罢了,何必挂心?以你现在的本事,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翠云楼里那些个,不过是些消遣的玩意儿……”
他的手还没拍到,许幺却像是恰好要弯腰去整理藤筐的布盖,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赵总管的手尴尬地在半空停了一瞬,随即自然地收了回去。
“赵总管说的是。”
许幺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就是随口一问,人各有命,她能有个去处,挺好。”
“行了,紫貂我即刻带走,你好好歇息,进城的手牌收好,日后前程似锦!”
说完,示意随从小心抬起藤筐,不再多言,转身登车,一行人朝着城门方向迤逦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