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挨坑上当也算修行?
许幺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坏了菜,嘴上还强撑着狡辩:
“福地?灵气?官爷您说笑了!小的就是个跑腿打杂的泥腿子,哪懂这些神仙道道儿?您瞅我这样儿,像那能吸灵气的修士吗?”
“纯粹是……是这地界儿敞亮,风好,喘气儿顺溜!”
他故意把腰塌了塌,搓着手,做出副十足的下人窝囊相。
“呸!”
旁边一个猴精似的瘦家丁啐了一口,尖着嗓子嚷道,“甭他娘的给爷们儿装大瓣儿蒜!上一个这么说的,还在城卫司大牢里啃窝头呢!”
“这福地的灵气,是主家花大价钱请人调理出来的,比金子还金贵!”
“你搁这儿一吸,就是偷!偷主家的财路!懂不懂?”
“你跟他废什么话!”
黑脸头目不耐烦地一挥手,“绑了!送官!让衙门里的老爷们教教他规矩!”
话音落,几条汉子饿虎扑食般就上来了。
“哎!哎!官爷!误会!天大的误会!我真不是修士!我冤枉啊!”
“冤?到了大堂上跟老爷喊冤去!”
黑脸头目冷笑一声,推搡着许幺就走,“带走!”
许幺扯着嗓子嚎,身子却不敢真使劲儿挣巴,任凭两条胳膊给人家像拧麻花似的反剪到背后,拿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这一路七拐八绕,终于给推搡进了一处挂着“衙门协理”破木牌子的低矮门脸儿。
里头光线昏暗,一股子劣质烟草和隔夜剩饭的馊味儿。
一个穿着油渍麻花灰袍子的师爷,正就着豆大的油灯,扒拉算盘珠子,头都不抬。
许幺纳闷,这是正经衙门吗?
“王师爷,给您送个偷气儿贼!”
黑脸头目把许幺往前一搡,嗓门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那王师爷这才慢悠悠抬起眼皮,浑浊的老眼在许幺身上溜了一圈,又落回算盘上,鼻子里哼了一声:
“嗯,瑞福堂的?老规矩。”
“哎,是是是,老规矩!”
黑脸头目陪着笑,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轻轻放在师爷的算盘旁边,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王师爷伸出枯瘦的手指头,把布包往抽屉里一拨拉,这才拿起毛笔,在个破本子上画了两笔:“姓名,住哪儿?老实交代。”
许幺心里忍着气,把流民营和赵府挂名的事儿说了,当然,重点强调自己就是个普通伙计,绝无点化。
“赵总管的人?”
王师爷笔尖顿了顿,撩起眼皮又仔细看了许幺一眼,许幺赶紧挤出点可怜相。
王师爷沉吟片刻,嘴角撇了撇,似乎在掂量赵总管的面子和瑞福堂的孝敬哪个更沉。
最终,他耷拉下眼皮,在破本子上又划拉了几笔,慢条斯理地道:
“是不是点化者,自有公断。不过嘛……私吸福地灵气,扰乱城中灵蕴秩序,这罪名可跑不了,按律……得关上小半年,再罚银十两。”
许幺一听,差点蹦起来:“十两?!我浑身上下……”
“嚷嚷什么!”
王师爷一拍桌子,震得油灯直晃:
“律法如山!念你初犯,又是赵府挂名之人……这样吧,罚银……五两!交了银子,签个悔过书,人就领走,不然,丢大牢里去!下一个案子还等着呢!”
五两!
许幺心都在滴血。
赵总管赏的十两雪花银,采买花了一两,怀里还剩下九两多,这是他打算留着在城里活动、甚至买点正经粮食的本钱!
可看着王师爷那油盐不进的脸,再看看旁边几个虎视眈眈、摩拳擦掌的家丁,他知道今儿这钱不出点血怕是走不脱了。
真进了大牢,可就不是五两能打发的了,尹山那事儿还得再翻出来。
“唉……”
许幺长长叹了口气,肩膀彻底塌了下去,从贴身的怀里摸出那个小布袋,解开绳子,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子。
他捻出五两,心疼得手都抖了,慢慢放到师爷的桌案上。
那银子落在陈年油垢的木桌上,声音闷闷的。
王师爷撩起眼皮瞥了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抽了抽,迅速把银子划拉到抽屉里。
然后,他慢悠悠抽出一张印着红戳的纸,拍在许幺面前:“按个手印儿!保证下次再不敢犯了!”
许幺蘸了红泥,在那张“悔过书”上重重按下个指印,心里头骂翻了天:“好家伙,这城里的灵气,吸一口,真他娘的贵!五两雪花银!够城外流民一家子嚼裹好几年的!
“滚吧!下回再犯,决不轻饶!”王师爷挥挥手,像赶苍蝇。
许幺一步三挪,走出这小衙门。
好歹是在城里,不似流民营地那般野蛮,许幺也只得憋着火气。
他一时感慨,这城里是真他娘的寸土寸金。
吸口风都得论银子算!
这哪是城里?这是阎王爷开的当铺,专收穷鬼的买命钱!
他越想越窝气,可也没法子去把银子讨回来。
毕竟这城里不似外头那般野蛮,靠着拳头就能说话。
得,大不了后头再给赵总管打俩猎货,求点银子。
这回,只当是破财消灾。
等从这小衙门出来,天色已晚,该是快到了宵禁的时刻,便往城门那边走。
许幺得紧着出城。
可这当口,视网膜上一花,蹦出一串扎人的字眼儿:
【你遭遇了一次“东诓西骗”,道行+1天】
许幺像被冻硬的泥鳅砸了脑门,浑身一僵。
“不对……”
许幺一回神儿,转头就向那小衙门奔回去。
“我就说那衙门不对劲,合着还真是下套坑你爷爷呐!”
城里人管这叫阅历?挨坑上当也算修行?
许幺再顾不上心疼那飞了的五两雪花银,脚底板像装了风火轮,腰一拧,朝着那衙门协理的方向折了回去。
风声在耳朵边儿呼呼地刮,他跑得比雪地里撵兔子还快,心里就一个念头:堵住那帮孙子!撕了那狗屁悔过书!把老子的银子抢回来!
三拐两绕,眼瞅着就到地界儿了。
许幺一个急刹车,鞋底子在冻硬的地皮上蹭出老长一道白印子。
人呢?!
刚才那挂着“衙门协理”的矮门脸儿里头。
几只瘦骨嶙峋的耗子“吱溜”一下钻进了墙缝儿。
别说人影,连个鬼影子都瞅不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