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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又摊上事儿了

  天刚蒙蒙亮,许幺就揣上牌子,踩着嘎吱作响的冻雪,又奔了城门洞子。

  守门的兵丁还是昨儿那位,瞧见他,脸上那点不耐烦硬挤出三分笑:

  “哟,爷,您又来了?快请进!”

  昨儿赵总管亲自捞人的场面,他可记瓷实了。

  这回进城,许幺倒是不为采买。

  纯逛。

  想瞧瞧这城里的蹊跷。

  昨儿他就想,这城里也没耕地也没水车的,那些个粮食布匹,油盐酱醋都哪来的。

  他不奔那热闹的街市,也不看绸缎庄、酒楼,专拣那背静的小巷子、犄角旮旯钻。

  走着走着,到了一片低矮的窝棚区,算是城里的穷街。

  几个面黄肌瘦的半大孩子,裹着破麻片,正围着一个泥炉子。

  炉子上架着口豁了边的铁锅,锅里咕嘟着黑乎乎、黏糊糊的玩意儿,闻着像是什么草根树皮熬的糊糊。

  “去去去!小兔崽子们,滚远点!这点糊糊是给王婆子吊命的!”

  一个干巴老头儿挥着烧火棍,有气无力地驱赶。

  许幺心里咯噔一下。

  城外头饿疯了的才吃那玩意儿,胀肚,能活活憋死人!城里怎么也……?

  他凑近两步,那糊糊颜色发灰,看着就不对劲,绝不是什么正经粮食。

  正纳闷儿,忽听得旁边一个小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青布短褂、看着像小管事模样的汉子走出来,手里拎着个不大不小的布袋,瞧着沉甸甸。

  “接着!东家赏的青芽米,熬点稀的,别真饿死了!”

  那老头儿像见了活菩萨,扑通就跪地里了,梆梆磕头:“谢东家!谢东家!”

  许幺眼尖,那袋子口没扎紧,露出的米粒儿是绿莹莹的!

  不是寻常稻米的黄白色,倒像是刚抽芽的嫩苗颜色,粒儿也小一圈。

  “青芽米?”

  许幺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这米,没见过。

  他不动声色,远远跟着那小管事。

  那小管事穿街过巷,最后进了一处挺气派的宅院后门,门楣上挂着“李府”的匾。

  许幺在对面一个卖烤红薯的破棚子边蹲下,假意挑红薯,眼角的余光却盯着那扇门。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李府侧门又开了。

  这次出来的不是小管事,是个穿着绸面棉袍、留着山羊胡的干瘦老头。

  老头儿手里没拿东西,背着手,慢悠悠往城中心溜达。

  许幺把半块烤红薯塞进怀里,缩着脖子,隔着十几步远,不紧不慢地缀在后头。

  老头儿七拐八绕,最后竟进了城卫司旁边一处守卫森严的大院。

  门口站岗的兵丁见了他,居然微微躬身行礼,老头儿大摇大摆进去了。

  “城卫司把守的院子?”

  许幺心里疑云更重。

  一个送米的管事的主家,能叫城卫司把守?

  他在附近转悠,寻了个背风的墙根儿,假装歇脚,实则竖起耳朵听旁边两个晒太阳的老闲汉磨牙。

  “……瞧见没?刚才进去那位,是‘青禾李’!”

  一个缺牙老头儿压低声音。

  “嚯!李大师傅?难怪!我说今儿这风里怎么有股子青草秧子味儿呢!”另一个吸溜着鼻子。

  “可不!没这位爷种出来的‘青芽米’和‘速生薯’,咱城里一半儿的人早他娘饿挺尸了!光靠外头运?运个屁!”

  许幺心里一炸,这城里哪来的耕地?

  别说城里了,就算是外头的流民营地,那土都冻的邦邦硬。

  若是能种地,城外的流民早都不用靠那点稀粥活着了。

  许幺装作好奇,凑近半步,陪着笑脸问:

  “两位老哥,叨扰了,您刚说的这位青禾李……是咋回事?听着跟神仙法术似的。”

  那缺牙老头儿斜睨他一眼,大概是看许幺穿着新棉袄不像流民,便多了两分谈兴:

  “嘿,小子,外乡来的?这都不懂?城里有几位修士老爷,本事大着哩!像刚才进去那位李老爷,人家是木相修士!手那么一摸,寻常的谷种、薯种,蹭蹭地长!虽说味道寡淡点,比不上正经粮食,可顶饿啊!要不这满城的人,吃啥?喝风屙屁啊?”

  另一个也插嘴:

  “可不!还有那土相的老爷们,盖房子修城墙那叫一个快!手一指,土石自个儿往上摞!结实着呢!要不你以为这大雪封山,城里哪来的砖瓦木料起新屋?”

  许幺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张着,冷风灌进去都忘了合上。

  怪不得,灵气点化者不是光会打架、还能还能干这个?!

  催生粮食?垒墙盖屋?!

  这他娘的不就是活脱脱的人形耕牛、瓦匠?!

  许幺着实也没想到这层,寻思着那灵气点化过的人,都和尹山一样,一股子蛮气呢。

  合着这点化之能,路子这么宽。

  自己一直只想着用来杀人越货、提升道行。

  来城里这看似繁华安稳的底子,是这么夯实的。

  靠的不是商路,不是储备,而是把灵气点化者当成了会喘气的农具、匠人。

  “那……那这些老爷们,就甘心干这个?”许幺嗓子有点发干,下意识地问。

  “甘心?”

  缺牙老头儿嗤笑一声,露出洞穿世情的嘲讽:

  “有啥不甘心的?城主府、赵总管、还有那些大户人家,好吃好喝好宅子供着,绫罗绸缎穿着,娇妻美妾抱着!只要肯出力,那就是城里的活神仙!比那些只会耍刀弄枪的武夫点化者,地位还高哩!”

  许幺恍然。

  是这么个理儿,物以稀为贵,以用为尊!

  他谢过两个老闲汉,心不在焉地往前走,脑子里翻江倒海。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条相对宽敞的街巷,看格局像是靠近内城了。

  道旁的宅院明显高大讲究起来,朱门高墙,门口蹲着石狮子。

  走着走着,许幺猛地停下了脚步!

  不大对劲……

  不是眼睛看到的,也不是鼻子闻到的,是一种……感觉。

  像在雪山山洞里打坐时,那种灵气丝丝缕缕钻进身体的感觉!

  此刻,就在他站定的地方,那股子熟悉的、清凉活泼的气息,骤然变得清晰、浓郁了许多!

  他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仿佛久旱逢甘霖。

  【你吸收了游离的灵气,道行+1天】

  【你吸收了游离的灵气,道行+1天】

  提示信息在脑海中清晰地浮现,频率明显比在流民营地快,几乎赶得上在雪山里的感觉了!

  许幺心头一惊,抬头四顾。

  左边是高大的青砖院墙,墙头探出几枝覆雪的枯枝。

  右边也是一溜高墙。

  这浓郁的灵气……是从这高墙大院里逸散出来的?

  他不动声色,沿着墙根慢慢往前走,同时凝神静气,仔细感受着周遭灵气的细微变化。

  走出约莫十几步,那刚刚清晰起来的灵气感,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稀薄下去,很快又恢复成城里那种若有若无、近乎于无的状态。

  【你吸收了游离的灵气,道行+1天】

  【……】

  提示的频率也慢了下来。

  许幺停下,往回退了几步。

  果然,那灵气又稍稍浓郁了一丝。

  明白了,这城里的灵气,根本就不是均匀分布的。

  像水一样,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而眼前这深宅大院的墙里头,就是一口深潭。

  原来如此……

  看来这城里人对灵气的利用倒是有几分道道儿。

  不如趁此……

  【你吸收了游离的灵气,道行+1天】

  【你吸收了游离的灵气,道行+1天】

  ……

  【道行:247天/365天】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天色将黑。

  当啷一声!

  许幺一个激灵,睁眼,捂着耳朵直哈气。

  嘶~谁?

  一细瞧,好家伙,边儿上围了一群汉子。

  带头的提着个铜锣,还在嗡嗡的响。

  就是那玩意儿,差点给许幺耳根子震聋了。

  许幺一股火气,手都按到刀把儿上了。

  就听那领头的一喊:“嘿!这谁啊?挺会找地界儿歇脚啊!”

  许幺愣了愣神儿,瞧了清楚。

  眼前的汉子们青布包头,短打扮,腰里挎着牛耳尖刀,手里拎着哨棒,横眉立目。

  正是那高门大户豢养的家丁护院模样。

  为首的那个,黑脸膛,蒜头鼻,蛤蟆嘴,嘴角往下撇着,透着十二分的不善。

  许幺眨眼明白了过来:

  “爷们儿,这……这是贵府墙根儿底下?”

  许幺赶紧堆起笑,想装个糊涂:“小的走乏了,借贵宝地歇歇腿儿,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就想往人缝儿里溜。

  “走?”

  那黑脸汉子蒲扇大的巴掌“啪”一声拍在许幺新棉袄的肩膀头上,劲儿大得差点把他拍个趔趄:

  “往哪儿走?吸饱了咱‘瑞福堂’的灵气儿,抹抹嘴儿就想溜?天底下有这便宜事儿?”

  许幺心里咯噔一下。

  得,又摊上事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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