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寻仇的母兽找上门儿
揣着新得的十两雪花银,脚底板刚蹭出赵府那高门坎儿,后头周管家就追出来了。
“小兄弟,留步。”
许幺一回头,周管家伸出手来:
“老爷吩咐了,三日已到,手牌该收回了。”
许幺心里暗戳一句“小气”,把那块黑沉沉的木牌递过去,还怪舍不得。
没了这牌子,可就跟那些眼巴巴瞅着粥棚的流民一个样儿了。
不过许幺想的倒不是吃穿用度,而是城里的灵气福地。
再想去吸两口,怕是要到下个月去了。
周管家接过牌子,袖筒里一揣,转身就进了门。
那两扇朱漆大门“吱呀——哐当”,严丝合缝。
冷风扑了许幺一脸,噎得他直咳嗽。
……
……
出了流民营地,荒原上,许幺走了小半日,除了几棵被剥光了皮、冻得黢黑的树桩子戳在那儿,活物是一个没见着。
陷阱倒是看见几个,空的,连根毛都没有,里头结了层冰,跟张着大嘴嘲笑人似的。
奇了怪了。
以前常听说这荒野上窜出个狼啊,猪啊把人叼了。
这会儿怎么连只雪兔子都瞧不见。
许幺心里那点指望,跟这日头一样,一点点往下沉。
就在他寻思今儿个怕是要空手而回的时候,前头雪窝子里,扑棱一下,窜出个灰不溜秋的影子!
是只狍子!
个头儿不大,看样子,是没咋受灵气影响的。
“嘿!送上门儿的!”
许幺精神头一上,也没顾上细想,照着那狍子奔逃的方向。
隔着七八步远,运足了劲儿,右掌猛地向前一推!
烈风掌!
就听嗤啦一声怪响!
那动静,不像打掌,倒像半空中猛地撕开了一匹老厚的粗布!
肉眼可见的带着些微青蒙蒙光晕的狂风,凝成个簸箕大的掌印形状,卷着地上的雪沫子、碎冰碴,炮弹似的就轰了过去。
许幺自己个儿都看傻了眼!
只见那狍子,连皮带骨带肉,瞬间崩解开来。
红的血肉、白的骨头茬子、灰褐色的皮毛碎片,天女散花似的,混合着被掌风绞碎的冰雪,泼洒在方圆两三丈的雪地上。
一团温乎乎的血雾,被寒风一下吹散,就剩下雪地上那一大片刺目的狼藉,还有几缕热气儿在雪地里往上冒。
风停了,雪沫子簌簌落下。
许幺还保持着出掌的姿势,胳膊僵在半空。
这是升级后头一回使出这掌法,怎么一下给狍子浑身都扯烂了。
随之而来的,便是胳膊上的一股酸劲儿。
看样子,除了掌法的威力提升了不少,消耗的心神儿体力也随之增加。
【你杀死了“野狍子”,道行+1天】
许幺也不知是该喜该悲。
虽然直观瞧见了升级后的掌法威力,但猎物没了,白忙活一场。
踢飞一块冻硬的土坷垃,那土块砸在不远处的枯树上。
一转身,朝流民营地走去。
【道行:250天/365天】
一路上,许幺一直在寻思。
疤脸老张说那城里水深,不太主张许幺暴露实力进城。
可在这外面,道行的增长着实有些慢。
除了吸纳灵气,便是杀怪。
但这外面转了一天,也碰不上个厉害点的妖啊兽啊。
雪山倒是个好去处,但也着实危险。
瞧着那尹山回来的惨状,怕是也没奈何的了那紫月貂母兽。
“要不进城寻一块灵气福地?”
“不行不行,城里水深,你把握不住,忘了你怎么挨坑的了?”
许幺心里头天人交战,像揣着两个小人儿在打架。
一个扯着嗓子喊“进城搏一搏!”,另一个闷声闷气地劝“小心淹死你个泥腿子!”
就这么一路琢磨,一路犯愁,天擦黑的时候,总算瞅见了流民营那片黑压压的窝棚影子。
稀稀拉拉的炊烟都没几缕,死气沉沉。
许幺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刚走近疤脸老张那地窨子附近,鼻子里猛地钻进一股子味儿。
不是窝棚的酸馊气,也不是冻土的土腥气,更不是煮糊糊的焦苦气。
是血!
一股子浓烈、新鲜的血腥味儿。
他汗毛噌地立了起来,右手闪电般往肋下一抹,腰刀出鞘。
他猫下腰,顺着风里那股子越来越重的腥气,一步一蹭地往前摸。
窝棚影影绰绰,死寂得吓人,平日里那点人声儿、咳嗽,全没了影儿,只剩下风刮过草帘子,呜呜的鬼叫。
离疤脸老张的地窨子还有十来步,许幺的脚踢到了个物件儿,软不塌塌的。
低头一瞧,是个人。
身子歪在雪地里,小脸儿煞白,脖子那儿豁开老大个口子,血早冻成了暗红的冰坨子,把底下的雪都染透了。
绕过这可怜娃子,再往前看。
窝棚之间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好些个人。
血点子、血溜子,喷溅在发黄发黑的草帘子上,泼洒在脏污的冻雪地上。
许幺嗓子眼儿发干,城门底下敢这么干的……
闹妖!
他只想到了这一种可能。
许幺强压着翻江倒海的恶心和惊怒,刀横在胸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顺着那血腥味儿最冲的方向摸去。
刚绕过一溜歪斜的窝棚堆,前头豁然是营地边缘那片稍显开阔的雪地,紧挨着城墙根儿。
景象一下子撞进许幺眼里,让他浑身血都凉了大半截。
雪地上,简直成了血葫芦铺的毯子。
少说也有七八条汉子,倒在那儿,死状比窝棚那边的还要惨烈。
开膛破肚的,脑袋搬家的,胳膊腿儿都不知道飞哪儿去的……
那浓得发腻的血腥气,就是打这儿冒出来的!
就在这片修罗场的正中间,几个人影戳在那儿,像钉在血地里的橛子。
打头儿的,正是疤脸老张!
疤痕纵横的糙脸,涨得紫红,眸子里头烧着两团要噬人的火,牙关咬得“咯嘣嘣”响。
手里头,紧紧攥着一把豁了口的破砍刀。
老张不是站着,是半跪在雪地里。他怀里,紧紧搂着一个人。
瘦猴儿!
瘦猴儿那单薄的小身板儿,像片破布娃娃似的瘫在老张怀里。
前襟,被撕开老大一片,露出的皮肉上,几道深可见骨的血槽子正汩汩往外冒血。
“猴…猴崽子!挺住!给老子挺住!”
许幺顺着老张那喷火的目光,往对面一瞅……
嗬,紫月母貂!
寻仇来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