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平头哥
说是雪山,其实在灵气入侵前,也不过是猎户们常钻的老山坡子。
不过是让这没完没了的雪啊风啊,给捂了个严严实实,打扮出个天寒地冻、鸟不拉屎的唬人样儿。
许幺紧了紧新棉袄的领口,把那柄沉甸甸的腰刀往肋下顺了顺。
沿着条被积雪吞得只剩条缝儿的羊肠小道往上拱。
四周静得出奇,只有自个儿踩雪的“嘎吱”声。
还有头顶上偶尔掠过的雪鸮,拖着长音儿“呜呜”地叫唤,跟哭丧似的,听得人心里发毛。
许幺心里嘀咕,脚下可没停。
走着走着,他耳朵尖儿一动。
前头不远,那靠山坡子的一片矮趴趴的灌木丛里,窸窸窣窣,动静儿还不小!雪面子也跟着簌簌往下掉。
许幺立马猫了腰,像只准备捕食的狸猫,脚尖儿点地,不声不响地摸了过去。
右手悄没声地就按在了冰冷的刀把子上,新打的钢刀,寒气顺着掌心往胳膊上爬。
屏息,伸手,扒拉开枝丫。
唰啦一声!
一个灰不溜秋、毛茸茸的影子猛地从雪窝子里窜了出来!
带起一蓬雪沫子,差点糊了许幺一脸。
许幺心里一激灵,腰刀“噌”地就抽出来半截,寒光一闪!
定睛一看,好嘛!一只肥嘟嘟的大松鼠!
这灰毛团儿,抱着个比它脑袋还大的松塔,俩黑豆似的眼珠滴溜乱转,显然也吓得不轻。
它蹿上旁边一棵光秃秃的老松树,蹲在颤巍巍的枝头,还不忘扭过头,冲着许幺“吱吱”叫了两声。
那意思,像是在埋怨许幺吓着了它。
末了还“呸”地啐出一小块松子壳儿,这才三蹿两跳,没影儿了。
“嘿,你个贼眉鼠眼的小畜生!”
许幺又好气又好笑,把刀按回鞘里,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儿松了松,可又有点挂不住脸。
“吓我一跳,白费劲!”
他拍了拍新棉袄沾上的雪沫子,觉着自个儿有点神经过敏。
歇了口气,他继续往上爬。
山势是越来越陡,路是越来越不像路。
全仗着雪地里偶尔露出的石棱子落脚。
越往上走,林子反倒密了些,尽是些耐寒的针叶松柏,黑压压一片,枝桠上托着厚厚的雪帽子。
走着走着,左手边林子里头,又传来一阵“咔嚓、扑簌簌”的响动,比刚才松鼠那点子动静可大多了。
许幺又起了精神,侧过身儿,往那黑黢黢的林子里瞥了一眼。
脑袋刚偏过去,眼角的余光扫进林子深处。
好家伙……
离他也就十来步远,一棵被雪压弯了腰的老云杉底下,一个油亮亮的白毛大脊背正拱在那儿!
那东西个头儿足有小牛犊子大,正在拱开积雪,扒拉着冻土,不知在刨食啥玩意儿。
粗壮的短腿,一背的白毛里嵌着点儿黑,偏偏脑袋顶上连着脊背长了个醒目的白圆儿,此刻正喷着粗重的白气刨坑儿。
许幺这一停步,那东西似乎也察觉了动静,猛地一抬头!
四目相对。
是头老蜜獾!
俗称平头哥。
看那骨架,看那锉刀似的黄板牙,这绝不是寻常的畜生。
灵气侵染下的老獾,活脱脱是成了精的“土霸王”!
这老獾显然也没料到会撞见人,它动作顿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呼噜声。
许幺心里咯噔一下,暗叫“坏了!”
这玩意儿记仇、护食儿,力气大得能掏空树根,爪子锋利得能开膛破肚。
更别提眼前这头,一看就是灵气滋养过的,透着股子蛮横劲儿。
许幺慢慢后退,不想惊动它。
左脚跟儿刚往后挪了半寸,那老獾像被踩了尾巴,“嗷”地一声怪叫!
它后腿猛地一蹬地,裹着一身雪沫子,像道黑色的旋风,直直就朝着许幺扑了过来!速度之快,带起一阵腥风!
“好个畜生!”
许幺也急了!
他退无可退,只能料理了这畜生。
腰马一沉,不闪不避。
他倒想一记烈风掌给这玩意儿吹飞,但功法费的精力不少,不划算。
腰刀呛啷一声完全出鞘。
寒光一闪,拧身挥臂,朝那扑来的白毛黑影斜斜劈下。
铛——!金铁交鸣!
刀锋斩在老獾的背脊上,竟如砍中了裹着厚皮的铁砧!
火星子四溅!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柄猛地撞进许幺手臂,震得他虎口发麻,半边身子都酥了!
刀锋只在对方背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油皮都没破开多少!
反倒是许幺,被这股巨力带得一个趔趄,脚下积雪一滑,险些栽倒。
“嗷呜!”
老獾受了激,更是凶性大发。
它落地瞬间便是一个拧身,粗壮的短腿蹬起大片雪块,两只前爪带着破空声,一左一右,朝着许幺的腰腹凶狠掏来!
那爪子乌黑发亮,尖端弯曲如钩,这要是被掏了,立刻就是开膛破肚的下场。
许幺根本来不及稳住身形,只能借着刚才趔趄的势头猛地向后仰倒,同时双腿跪在在雪地上狠狠往前一滑!
多亏了飞廉传承的加成,他才擦着边儿仰下。
眼瞅着老獾从他脑袋上掠过……
就是现在!
许幺把手里的钢刀竭力上挑。
借着惯性,那刀尖从前到后,顶着那老獾柔软的腹部划了个对穿。
温热、腥气,黑红的血瞬间喷涌而出,淋了许幺满头满脸。
他剧烈地喘息着,口中呼出的白气混着脸上的血污,狼狈不堪。
饶是如此,也没敢放松。
往后瞧去,那蜜獾颓败的倒在雪地里,黑紫的血洇红了一大片。
【你直面了“平头蜜獾”,道行+2天】
【你杀死了平头蜜獾,道行+5天】
【道行:71天/100天】
看到视网膜上的提示,许幺这才放下心来。
还是杀猎提升的道行多,但是耗得体力也着实不轻。
刚才这头灵气侵染的老蜜獾,皮糙肉厚得离谱,若非侥幸划开它柔软的腹部,自己恐怕就交代在这了。
还是得想法子尽快提升道行等级。
仅仅是一只刨食的獾子就如此凶险,后面那段几乎没路可言的陡峭山路,指不定还藏着什么更吓人的东西。
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手臂的酸麻,许幺不敢再耽搁。
他抓了几把干净的积雪,用力搓洗着脸颊和脖颈,冰冷的雪水刺激得皮肤生疼,好在把黏腻的血给搓了下去。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太浓,谁知道会引来什么。
就在他抬脚欲行的瞬间……
咻~
破空声尖锐,短促。
一支翎羽箭毫无征兆地从树杈缝隙间激射而出!
擦过灌木丛,枝丫,许幺的脖颈……
钉在一边的老树干上,箭杆子犹自颤抖。
“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