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前微风轻拂，王妃周氏抿着嘴，小声回应着。

　　“殿下，吾还没有字……”

　　“孤倒是忘了，诗经有言，我有嘉宾，德音孔昭，不如就叫德音可好？德行的德，音是声音的音。”

　　朱由检摸了下额头，这女子取字多为丈夫所取，自己倒是忘了。

　　“谢殿下赐字，殿下，魏公公来了。”

　　朱由检刚想问王妃的闺名出处，闻言急忙朝门口望去，果真看到了魏忠贤，一时想起自己刚才在奉先殿的话，倍感头疼。

　　“信王殿下，王妃娘娘，陛下和皇后娘娘召见。”

　　朱由检向前一步，走到魏忠贤面前，缓缓道：“魏公公也算是兄长身边的老人了，兄长的贵体还需公公多照顾。”

　　“殿下放心，这是老奴的责则所在，殿下请，茶水已经备好，殿下只需进殿行礼后将茶水递给陛下即可。”

　　魏忠贤面色如常，恭敬地侧开身去，朱由检松开王妃的手，点了点头，心情忐忑地向前走去。

　　他知道要行礼，可问题正是出在行礼上，到底如何行礼，朱由检并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答案，又或者，压根没有正确答案。

　　乾清宫前的台阶很长，但朱由检没走几步便到了门口，和王妃周德音步入殿内，迎面是一块大牌匾，其上挂的不是后世的正大光明，但字迹潦草，朱由检认不出是什么字。

　　座上身穿龙袍的粗壮男子显然是他的兄长朱由校，但这脸色看着苍白，旁边想必就是张皇后了。

　　不知所措的朱由检心里一横，躬身行礼：“臣弟见过兄长，嫂嫂。”

　　“臣妾拜见陛下，皇后娘娘……”

　　朱由检闻声一瞥，一旁的德音已经跪地，急忙学着行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臣弟谢兄长嫂嫂赐婚，臣弟刚在殿外给王妃起了个表字，取自诗经，为德音。”

　　“行了，都平身吧，需知长兄如父，你这一跪，朕还是受得起的，没事和德音多学学，毛毛燥燥的。”

　　朱由校眉头一挑，也没再说什么，点头示意殿内的魏忠贤。

　　很快两个小太监用一个大木盘子托着两杯茶走到信王二人跟前，细看茶杯底下还有两个小托盘。

　　“王爷，王妃，双手托住，递上前去即可。”

　　朱由检起身也不着急伸手，而是扭头看向王妃，确定了才有模有样托起茶杯，小太监见茶器离开木盘，也是恭敬退到信王身后。

　　茶杯稳稳放上案桌，朱由检却不敢放松，低下头看着桌子发呆，这一看才注意到桌上的红包。

　　朱由校和张嫣各自拿起茶杯饮尽，不知何时，那桌上的红包被一只大手拿到了朱由检的面前。

　　“殿下……”

　　朱由检抬头发现身旁的太监拿着空空如野的托盘提醒，见王妃双手接过皇后的红包放到托盘上，也伸手接过皇帝手中的红包。

　　而后又学着将桌案上的茶杯收起一并放到盘子上。

　　“赐座，大伴，朕记得五弟爱吃小米糕。”

　　“陛下放心，糕点奴婢都有准备。”

　　魏忠贤说着看向信王，此时两张椅子和一张小方桌已经摆好。

　　“殿下，王妃娘娘，还请就座。”

　　随即二人落座，茶水糕点也摆上了方桌和皇帝的御案。

　　朱由检眼神扫过糕点精美的摆盘，忍不住拿起一块往嘴里塞去，他现在是有惊无恐了，谁又会害怕这样的哥哥呢？

　　何况史书记载二人虽非一母同胞，却是皆生母早逝，一母同养。

　　“五弟，你在殿外取的德音二字，出自诗经哪句？”

　　“回兄长，咕噜，取自诗经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朱由检脸不红，心不跳，也不管一旁王妃的困惑，一本正经说道，说着还不忘咽下口中的糕点。

　　朱由检在殿外不过是因为不知道周氏的闺名才想起以表字取代，出处更是随兴而作，细想下自然不合适，不过德音二字出处在诗经中很多，倒也无伤大雅。

　　孰不知世上有种奇人听力极好，哪怕朱由检说得很小声，但内容依旧被记了下来。

　　“大伴，你有没有发现五弟今日说话的不同？”

　　听到朱由校的话，朱由检拿着糕点的手停留在半空，吃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启禀陛下，信王殿下今日说话带了些南直隶的口音，又不太像。”

　　魏忠贤此前的困惑经皇帝点拨也是明白过来，他从接触就感觉信王怪怪的。

　　“兄长，吾去年听说嫂嫂给臣弟选的王妃是苏州府人，练得多了，这才有现在的口音。”

　　见到皇帝点头，朱由检停在空中的糕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嘴巴里，还好他记得周奎是苏州府人士，不然还真圆不过去。

　　直到信王二人离去，朱由校屏退四周，看向一旁的皇后，皇后此时也没有了刚才和二人说笑的模样。

　　“祖娥，朕看五弟好像自从选妃就变了，炅儿走了，五弟又类孝庙，这……哎……”

　　自去年王恭厂一事，不足岁的皇三子朱慈炅受惊亡故，朱由校的心里便始终藏了根刺。

　　前些年游玩失足落水，他的身体就一日不比一日，最近就连做木工活也有些力不从心，想再添嗣怕是无望，只盼能从五弟那过继一个。

　　但今日所见，以二人的感情，想再给五弟选几个侧妃怕是不妥。

　　“陛下，吾观周氏和信王也合得来，要不还是算了吧，凡事也不可强求，等信王有欲再纳也不迟。”

　　张嫣虽将人选选好，但她也羡慕信王二人新婚感情，不想周氏和她走同样的路，若是信王当真类孝宗的专情，对周氏而言那份恩宠是可遇不可求的。

　　“罢了，随他去罢，呵，祖娥，五弟十岁的时候，朕刚登基不久，他问朕，能不能做和朕一样的官，朕告诉他，朕坐几年就让给他坐……”

　　朱由校轻笑一声，看向张嫣的眼里带着湿润。

　　“陛下……呜呜呜……”

　　“莫哭，朕的身体朕知道，朕已经让忠贤去寻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