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笼中鸟欢叫唱曲
话说在紫禁城的东厂胡同,原为东厂监狱的大宅子早被现“总督东厂旗办事”魏忠贤征为私用。
十几具尸体被悄悄拖出,平日那前朝的富贵老爷见多了不奇怪,今日这穿太监服的还是头回见着。
几个小太监一见魏忠贤,领头的连忙扔下尸体凑上前去:“奴才见过九千九百九……”
魏忠贤一掌扇到这小太监脸上,那小太监顿时委屈得不行,捂着脸定在原地。
“哼,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嘴巴没个把门,什么话都敢往外说,把这些耳朵听了不该听的家伙处理干净了!”
魏忠贤指着小太监冷哼一声,随即头也不回径直走进院子。
“是是,奴才知错,奴才知错!”
小太监说着,眼神中全是惊恐,也不知道这些去奉先殿干事的犯了什么忌讳,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刘朝,你说信王今日怎会胡言乱语,还是在皇家宗庙?”
魏忠贤半眯着眼睛,拿着草根逗弄着笼中的小鸟,叽叽喳喳的鸟声不绝于耳。
太监刘朝头发花白,面容富态,沉思片刻道:“厂公,这信王怕是受了朝中奸臣指使……”
“哎?这话不能这么说,朝中诸臣皆忠良,何来奸臣一说,别看咱家这清静,没准也藏了耳朵。”
魏忠贤低下头抬眼望向笼子里的鸟,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不时传出笑语。
“那,依小奴看,信王也到了就封离京的年纪,不如厂公劝劝陛下,早让信王离京,也好显陛下对百姓的浩荡皇恩。”
离京就藩?
魏忠贤没有回应,开口问了刘朝一个问题:“你说,这鸟儿叫得怎么这么好听呢?你看,跟唱曲一样,啧啧。”
刘朝皱着眉,赔笑道:“小奴浅见,这鸟儿唱曲,自然是为了讨好主子才唱得这么好听,不然何必吃力不讨好?”
“自己掌嘴,谁是主?谁是奴?这鸟不是生来爱叫,是关出来的,它想要出去,去到那太祖爷的陵前哭诉咱家的不是,和他那没眼力见的奴才一样!”
“是是是,那曹化淳确实该杀,幸得厂公仁慈,这才饶了他一条狗命!哎呦,小奴掌嘴,掌嘴!”
刘朝伸手狠狠扇着脸,却突然听见厂公慢悠悠开口:“他想出去,咱家偏不让他出去,你瞧瞧这鸟,叫得多欢啊。”
入夜,信王府。
朱由检站在床前,目光投向为他解带的姑娘,今日经历的一切如同梦幻泡影般在脑海闪烁。
理想是美好的,现在的他虽贵为信王,但明朝的王爷和历朝历代都有很大不同。
太祖曾立训,宗室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且不可参合四民之业。
就是朱由检依旧例外封就藩,若是较真,他也不过是从京城的王府搬到另一座王府,但私下还是能偷偷打洞。
可皇帝无嗣,朱由校和那些大臣无论如何也会将他留京,虽无储君之名,却有储君之实。
现在的他是只囚于皇城根上的金丝雀,纵有万般思绪,能做到也仅是想想。
回过神,目光飘向眼前的王妃,身上的衣裳被收起,朱由检来不及再去想未来,现在他只知道,大明未来是谁的不一定,但眼前佳人是真正独属于他的。
信王府居室的烛光不规则摇曳,时而似金针,远远看去,那烛光刚好落于窗外的花蕊上。
次日午时,朱由检悠悠醒来,这种睡到自然醒的悠闲一时竟是让他有些适应不过来。
“殿下,奴婢为殿下更衣。”
朱由检侧眸打量着一旁候着的珍珠,微微点了点头,有道是一回生二回熟,反正该看的昨天都看过了。
用餐时,朱由检注意到了旁边的太监,不由感到疑惑:“你是何人?曹化淳呢?”
那太监先是一愣,平日王爷都称为大伴,今日竟是直呼其名。
“殿下,奴婢是承恩啊,殿下忘了,曹公公早在七年前便去了南直隶。”
王承恩?
朱由检也没想到现在的曹化淳已经被流放了七年,这么一算可不是魏忠贤一上位人就没了。
朱由检深深打量起眼前这个人,却见王承恩始终低着头,想说什么又感觉不合适。
不行,他现在的身份不再是一介庶民,在这个封建礼制下,必须施恩有度。
“嗯,孤倒是有点想他了,德音,想当初孤还小,孤记得当初便是他做孤的侍读,承恩,孤没记错吧?”
“殿下说的是。”
王承恩躬身开口,眼睛里泛起泪光,依昔记得曹公公离京时对他的嘱托,他在宫中备受其恩遇,如今却是南北殊途。
桌上的菜肴分量虽少,但样式繁多,远没有朱由检想象中的节俭,他的想象里,现在应该啃面吃饼才是。
不然后来进宫,王妃给的饼如何解释?这一桌子菜,跟昨日在宫里吃的相比也未曾多让。
用勺子喝了口粥,朱由检的眼神瞬间清澈了许多。
“德音,这粥好喝,你快尝尝,这加的什么?”
“殿下,这其中加了燕菜,吾听说殿下素来喜欢,又私自让人加了些枸杞。”
私自加了枸杞?
朱由检目光落向碗里,哪里有枸杞的影子,红枣倒是有一颗。
“殿下尝尝这糊辣醋腰子,这也是吾交代的。”
朱由检一脸狐疑地用眼睛扫过桌面,怎么尽是些滋阴补肾的玩意,一时间陷入沉默,默默品尝着王妃夹入他碗里的补品。
王妃见王爷吃得很香,眼底尽是喜色,心里更加觉得晚膳也该亲自挑选菜品。
饭后,朱由检召集府内众人,发现人还挺多的,一番旁敲侧问下,也弄明白了自己为有不多的家底。
除去兄长给的三百校尉和一百士卒,另有太监十余位,几个厨子,女子便只有珍珠一人。
另的不提,每年禄三千石还是足以维持日常开销的,虽然王承恩说本来他的俸禄是万石,但这已经比想象中的要好了。
“承恩,府内就这些人?”
朱由检环视一圈,总感觉少了什么。
“回殿下,府内长史等职尚且空设,朝廷去月下旨选官,但至今未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