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祭祀的过程算不上特别繁琐，结束时从外走进来一个高大魁梧，面容方正的老人，引起了朱由检的注意。

　　这袍子上竟绣了龙？

　　“你是谁？谁给你的胆子穿这身龙袍？”

　　听出朱由检平静语气中的喝斥，老人面色温和，恭敬行了一礼。

　　“殿下不记得老奴了？老奴是魏忠贤啊，想来殿下新婚燕尔，一时看错了，殿下请看，五爪为龙，四爪为蟒，老奴身上穿的是四爪，乃陛下恩赐。”

　　朱由检已经不在意对方是不是穿的龙袍了，魏忠贤三字留在脑海中，哪怕知道对方只是皇兄的大伴，手心还是冒出细汗。

　　面前这位鹰眼狼顾的老太监可不一般，依附阉党之徒皆尊称其为九千岁，更有甚者在地方任上号令百姓为其立生祠。

　　“孤听说民间叫你九千岁？孤是千岁，也穿的蟒服，那魏公公这九千岁是何意？”

　　朱由检审视着魏忠贤低下的头颅，努力控制语速，慢悠悠地说出，他现在的身份摆在这，倒也用不着怕他。

　　“殿下明鉴，那些民间的闲言碎语皆是无知小民妄言，老奴侍奉陛下左右……”

　　“妄言？孤看到的是民心所向，你说呢？”

　　魏忠贤闻言一惊，见信王不但打断他，还步步紧逼，心里顿生不快。

　　“殿下慎言，老奴的忠心天地可鉴，就是忠贤的名字，也是陛下亲赐，至于殿下所指，老奴闻所未闻，老奴斗胆问殿下是从何听来的流言蜚语。”

　　从哪听来的？

　　朱由检心头一紧，史书所载，后世流传，此刻却无法宣之于口。

　　“魏公公，殿下昨晚还和吾说前几日有个说书人说的故事很有趣味，今早起来对着王府里的小太监说笑，可把那人吓坏了。”

　　魏忠贤见到信王妃周氏开口，随即松了口气，也不想继续纠缠。

　　“殿下呦，可把老奴吓到了，还是快随老奴前去乾清宫奉茶，莫让陛下和皇后娘娘等急了。”

　　朱由检看着这头发花白的老头装模作样捂着胸口，不像史书上写的那么穷凶极恶，反倒像是个老顽童。

　　但他深知魏忠贤演戏逗他开心，都是因为自己是皇帝的弟弟。

　　出了奉先殿，一行人走在长长的宫道里，朱由检观察着前面引路的背影，脑海不停回忆。

　　崇祯皇帝刚继位时，前面这位看着老实的老人，史上称其权倾朝野，可却在极短的时间倒台，这里面必定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除去一个领头太监按理说不难，但要除去一个党派，那不可谓不难。

　　“殿下……”

　　感受到身旁的周氏扯了扯自己，朱由检也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还不是皇帝，很多礼节规矩时刻有人盯着，刚刚的事情，今晚怕是会传进很多人的耳中。

　　细想下，刚才对方用新婚燕尔给了他一个台阶，哪知他竟以为他在反讽自己。

　　要是没有王妃，自己明天怕是要被参上几本，保不齐被扣上捕风抓影，听信谗言，陷害忠良的帽子。

　　前面的魏忠言耳朵微动，对于周氏的小动作毫不在意，想当年他还是个乡下人，二十一岁刚入宫那会也是紧张，只可惜那时的他可没有信王这么棵大树可以依靠。

　　不过信王刚才好似真的不认识自己？

　　魏忠贤总感觉身后好像换了个人，上次见面还是信王去年开府时，可他又拿不出实证，虽快至耳顺之年，但信王的面孔他是不会认错的。

　　思来想去，魏忠贤只能将信王的变化归于信王妃周氏。

　　行至乾清宫，似是感受到身旁佳人的局促不安，朱由检握住周氏的小手，与之对视了一眼。

　　周氏的眼神有些怪异，但在朱由检眼中，这柔情似水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的形象顿时高大起来，孰不知自己右手手心冒出的汗水。

　　“爱妃可是紧张？兄长孤再了解不过，跟府里一般即可。”

　　“嗯。”

　　周氏轻轻应了一声，握住王爷的手不由紧了几分，心里头想着回去要让人安排些补品好好给王爷补补，这虚汗冒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夜房事所致。

　　走过东偏门日精门，看到的便是明朝历代君王的寝宫，一股道不明的压迫感迎面而来。

　　乾清宫朱由检不只一次来过，但有这种感觉是头一回，仔细观察下，这里的变化也挺大，很多画面和记忆中完全不是一回事。

　　但也说得过去，后世他所见，经历数代变迁，特别是外寇入侵，少不了些毁去的地方，遥记小时候来这是不用门票的，长大以后，冬天就要给四十块，春天要六十块。

　　现在不同了，想要在这行走，必须圣意恩准才行，这是钱财买不来的权限。

　　“殿下请在此等候，待老奴进去通报一声。”

　　看着魏忠贤径直走上台阶，朱由检随即看向身边的周氏。

　　“爱妃可知这宫顶在宋朝是什么颜色？”

　　见到周氏摇头，朱由检淡淡开口道。

　　“别看这宫顶现在的瓦片是金色，但孤看书上写着，在宋代是红墙绿瓦，而唐则是红墙灰瓦……”

　　乾清宫前，魏忠贤扭头瞥了一眼，整理了下衣物躬身走进殿内。

　　“陛下，娘娘，信王殿下和信王妃已经在殿外等候，现在正聊得起兴，奴婢看信王殿下与王妃很是和睦，途中二人更是携手而行。”

　　座上的朱由校和张嫣相视而笑，显然对信王二人的关系很是满意，周氏本就是皇后亲选的王妃。

　　“祖娥，看来五弟婚后确实与之前不同，这周奎自从上任南城兵司马副指挥，朕听闻也是尽心尽力。”

　　朱由校对张嫣所选的王妃很是肯定，说着盯了魏忠贤一会，其中意图耐人寻味。

　　“陛下恕罪，奴婢罪该万死……”

　　“起来，五弟大喜的日子，朕看不得这些，朕这五弟口直心快，从小便不受父皇所喜，有些不知礼也情有可原，大伴莫往心里去才是。”

　　奉先殿的事情朱由校已然知晓，刚听到的时候很是惊讶，为此还和皇后聊了一会。

　　“传他们进来，大伴，朕不想在奏折上看到弹劾。”

　　“奴婢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