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洛阳，清晨朝阳东升，照向福王府大殿，殿中妙音阵阵，此起彼伏。

　　郑养性让人通报，得知福王发泄完后才走进殿内，呈上一个带封条的盒子道：“殿下，这是婉清……是信王送您的回礼。”

　　福王身着中衣，狐疑接过盒子，打开是两本册子翻开扫了一眼，是祖训，就是字丑了点。

　　福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是翻开另一册，入目第一句：仲父，德约补齐的成祖祖训请仲父收下。

　　“噗。”

　　茶水从福王口中喷出，他慌忙拿起那本祖训，仔细翻看起来。

　　入朝议政，入阁？

　　福王压住心里的震惊，沉声道：“孤知道了，你们先退下吧。”

　　待殿内的舞姬和郑养性离开，福王才继续浏览起来，静静看完后沉默无言。

　　他送太祖祖训给朱由检，想让那小子等上一等，可那小子居然把祖训改了，美名其约明二世无能致使民不聊生，成祖起兵靖难建元永乐。

　　福王郁闷地拿起痒痒挠，挠了挠后背，改得对，但祖训是能轻易改的？翻开第二本册子，翻开继续看下去。

　　朱由检写道：“魏忠贤丧心病狂，兄长病重隐而不发，恐大限将至，其于三月试图让容贵妃假孕，狸猫换太子……德约将于八月初六书写密信文书与周王，沈王，鲁王，唐王起兵勤王，清君侧。”

　　看到清君侧三字，福王肥胖的身体瞬间从龙椅上弹射起身，仔细估算，今日是八月十二，鲁王应该已经收到了，其他几人再慢也就这几天的事。

　　福王在大殿内来回走动，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放着顺位继承不要，偏要在小皇帝快死的时候造反，这已经不是愚蠢了。

　　“啊……那荒淫的短命鬼怎么生出这么两个玩意儿！”

　　福王脸色红温，上位二十九天纵欲而亡，两个孩子一个上位七年只知道玩平衡做木工活，还被阉人弄到绝嗣，现在还来了个害叔父的活阎王。

　　“咳咳咳……”

　　福王坐回龙椅拍了拍胸口，心里越发怨起父皇，当初再坚持一下，把太子给他，哪里会来这么多糟心事，拿起册子又翻下去。

　　朱由检写道：“仲父，德约看七叔和六叔好像对付不过那些大臣，你回京帮侄子，侄子给你和六叔他们加封国公，封你当内阁首辅。”

　　福王用手托住下巴，趴在桌案上慢慢看完，深呼一口浊气，闭上眼睛思索着利弊。

　　太祖祖训有言，祖训一字不可改易，但建文就是违反，成祖虽然没改，但也差不多算改了。

　　别的藩王要有旨才能进京，他是想回就回，父皇曾允他三月可返京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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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这信王送孤这礼物，孤是收下好，还是不收好？”

　　福王抬眉看向走进殿内的郑养性，手指在册子上跳动。

　　郑养性拱手问道：“殿下，敢问信王送的是何物？”

　　福王面露难色，皱眉思索后，默默将册子合上：“皇明祖训，十成新，这字迹一看就是信王誊抄的，字里行间有惠王他们的意思。”

　　福王揉了揉太阳穴，诸王的态度很明显，要么他上位把祖训改了，要么不忠不孝的罪名让那小子去背。

　　郑养性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奋声道：“殿下，祖训有言兄终弟及，依臣看来，惠王恐是站队信王了。”

　　掂量着手里的册子，又摸了摸龙椅扶手，从母妃支持小皇帝登基起，福王就没想过坐上京师那张龙椅，自己造的不也挺舒服。

　　他倒是愿意帮，但他手下除了六千精锐兵卫，剩下的全是亡命之徒，带多少人进京合适？带多了万一把他整篡位，朱由检弄下的罪过可都要他来背。

　　郑养性见福王脸色怪异，时而皱眉，时而抬眉，当即开口道：“殿下，那小皇帝活不了多久了，依臣看来，可称小皇帝于八月初一驾崩，信王被阉贼挟持，起兵靖难！”

　　福王闻言抓起桌案上的酒壶抛去，酒壶砸破郑养性的额头，血流不止。

　　“靖难靖难，你除了喊造反还会什么？”

　　郑养性俯身低头，抿着嘴唇舔了下脸，铁锈味充斥口腔，猛地抬头：“殿下应许过的高官厚禄，难不成都是戏言？”

　　他提高官厚禄，福王更是来气，怒斥道：“七年前是谁劝母妃移出乾清宫的，当年孤就藩时你又在哪？孤承诺时你还在京师收礼呢！”

　　“你依附东林，被那阉人诬陷，犹如丧家之犬跑到洛阳，是孤收留的你，若再提靖难，孤就把你砍了。”

　　福王重新翻开册子看了数遍，而后起身走下台阶道：“召集兵卫，准备粮草礼物，十二月二十四是母妃生辰，孤要进京为母妃祝寿，顺便去给信王撑撑场面。”

　　八月十二午时三刻，洛阳福王府南华门大开，鼓乐阵阵，越来越近。

　　数百斥候先行，两千披甲骑兵向前狂奔，王旗飘扬。

　　“咚……”

　　两队骑兵各持一面清道旗，一名骑兵张开弩机，两队骑兵举着白泽旗，告止幡，传教幡，信幡缓缓出城。

　　“咚咚……”

　　执戟军士二十人，执矟军士二十人步伐整齐，弓箭手二十人，刀盾手二十人分两列鱼贯而出。

　　“咚咚咚……”

　　两个骑兵手持绛引幡，乐队相继出城，配有掆鼓二面，金钲二面，金皷旗二面，花匡皷二十四面……

　　乐队之后，福王乘金辂出城，郑养性乘马于金辂右侧。

　　上千车粮草珍宝碾过石砖，两侧一千五百披甲骑兵看护随行，最后面跟着一千名披甲步卒，共计兵卫五千，仪仗队数百，号六千人，民夫不计。

　　“殿下当真舍得？”

　　郑养性望着前方飘扬的旗帜，很是不甘。

　　福王闭目养神，缓缓道：“孤是忠臣更是孝子，岂能做不忠不孝之事？”

　　郑养性一时语塞，送祖训等于让藩王变成忠臣孝子，那建文帝当年何不一人送一本祖训？

　　路上福王一行畅通无阻，流民匪寇纷纷闪避，刚走没几步福王遍听到了开封周王世子朱恭枵打着陛下驾崩，除阉贼拥立信王的旗号，号十万兵马起兵勤王的消息。

　　“他实际多少人？”福王有些纳闷，周王那个六十多的老头哪来这么多兵马给他世子？

　　十万，怕不得有七八千王府兵卫。

　　郑养性咽了口口水道：“密探说周王世子拿信王印信去都司，没要到兵，实际只有两千余骑，披甲者不足半，一路也没有弄仪仗。”

　　福王气得直发抖：“传令先锋急行军，让几队斥候带旗帜前去帮那傻子开道，免得被地方总兵给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