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铁山一战，建奴生擒明军参将，游击，都司共五人，此战建奴以逸待劳，用死伤数百人的代价，斩杀明军数千。

　　未曾想东江镇总兵毛文龙，不仅烧了粮仓，还敢于正月十五调兵来了个回马枪，夜袭建奴阿敏大营，致使阿敏本部二千余人失踪，死伤数百，战后仅留下七百余具明军尸体。

　　天启七年二月二十，皮岛海风清凉，数条船只靠岸，船上明旗飘飘，士卒正在船上往外不停搬着粮饷。

　　东江镇总兵毛文龙站在岸边，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切。

　　“毛总兵，巡抚说了，让末将与你配合，援兵朝鲜。”

　　“本官被建奴围了数日，他早干什么去了？怕不是李俒兵败如山倒，求援求到他头上了？”

　　毛文龙冷哼一声，看着眼前几人仅带了一千五百水兵，脸色十分难看。

　　都司徐勇曾不敢接话，犹豫了半响问道：“那总兵以为……”

　　毛文龙随地找了块岸石坐下，指了指对岸道：“建奴有四万人？那李俒还真敢说，本官那夜看得清楚，也就万余人，其中至少半数是刚剃了鼠鞭的朝鲜包衣。”

　　“如今战事扩大，此时建奴后方必定空虚，若巡抚能派兵压境，本官再率兵过岸，未必不能收复失地。”

　　毛文龙言罢，见徐勇曾几人闻言默不作声，心里难受至极。

　　“本官上书一封，你们派船传讯回去便是，依吾看来，巡抚若担心朝廷置罪，那本官也无法正面抗击，只能坚壁固守。”

　　毛文龙说完便起身回营，孰不知徐勇曾几人见朝鲜港岸敌军势大，才不得已登岸皮岛！

　　营帐内，毛文龙望向麾下诸将，走到主位道：“如今朝廷先锋已至，此时出兵，未必不能建功。”

　　“总兵，一无巡抚文书，二无朝廷调令，仅凭那几个都司一家之言就出兵，若胜，吾等功绩未必能领到，可若败了……”

　　毛文龙闻言深深看了眼部下，将尚方宝剑放到桌案上。

　　“现如今，建奴已连克义州，定州，郭山，安州，平壤，朝鲜王李俒逃亡，期间求援吾等无应，那李俒定会上奏朝廷，若再不出兵，本官怕朝中阉贼会借机弹骇。”

　　毛文龙也知道，哪怕胜了，朝鲜王也会一口咬定他未出兵援助，以彰显他非战之罪，但他是明将，为国效忠，何须受藩属节制？

　　众部将见毛文龙摆明想先斩后奏，哪里敢再劝，纷纷上前请战。

　　看着地图，毛文龙当即拍板，命兵分两路，分别朝义州和晏庭方向进发。

　　次日，义州关口外，毛文龙亲率主力袭击，斩敌上千，与此同时，晏庭关口亦有战果。

　　……

　　天启七年二月甘十二，参将毛永诗带着二千余人藏于铁山外。

　　“果真如爷爷所料，鞑子援兵还有半个时辰便会经过，都给吾打起精神，建功杀敌，就在今朝。”

　　听到斥候禀报，毛永诗大笑一声，此战他定要让干爷爷对他刮目相看。

　　辰时三刻，山中惊鸟四起，刹那间天空涌出大量羽箭。

　　“天军，是天军，快跑啊！”

　　羽箭无情地收割着生命，披甲的女真将领拔出刀来，狠狠砍下朝鲜包衣的脑袋，厉声吼道：“后退者，斩！”

　　其麾下的女真将士听懂了，可朝鲜投降过来的士卒哪里听得懂，见到明军服饰的那时便惊慌失措，早已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

　　三轮箭矢过后，毛永诗见披甲的女真士卒抽刀杀向朝鲜人，当即喝道：“随本将杀穿他们！”

　　而后便是一骑当先，率领两千余人扑向敌方七寸，两军相撞，瞬间混战成一团。

　　毛永诗手持马槊横扫，槊锋割开一名朝鲜人的喉头，快速纵马突进。

　　槊尖直直撞上木盾，盾后朝鲜包衣踉跄后退，只见毛永诗手腕一翻，槊刃下劈，正中眉心。

　　二十步外，“镶蓝旗额真”哈纳挥刀斩翻两个溃逃的朝鲜兵，他刀脊反拍马臀，前蹄踏碎一名明军士卒胸骨。

　　两匹战马错蹬的瞬间，毛永诗挥舞马槊，铁器迸出火星。

　　“哈哈哈，好胆！”

　　毛永诗大笑着，顺势劈向马腹，哈纳猛拽缰绳，战马嘶鸣间，伸刀格挡，虎口传来巨痛，刀身发出清脆的落地声，哈纳急忙扭转马头。

　　战场上，有人被钩下马，立即有四五把刀围上去劈砍，铁器碰撞，布片飞向空中。

　　一名明兵被朝鲜包衣的棍棒砸中面门，仰倒时仍将腰刀捅进对方小腹。

　　午时二刻，建奴开始后撤，朝鲜包衣闻风而降，毛永诗见状大声吼道：“收拢降兵！”

　　血腥气带着泥土腥味飘于空气中，箭矢斜插在泥地里，没断气的伤兵低声呻吟，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毛永诗站在坡上，甲胄上溅着血点，他抹了把脸，手心黏腻，看着护甲胸口处的划痕，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将军，没事吧？”

　　参将毛永诗摇头道：“些许淤青罢了，只可惜让那人跑了。”

　　入夜，毛文龙得知自己的干孙一战杀了两百多真鞑，笑得直合不拢嘴。

　　“永诗，此战打得不错，你损失的那八百余士卒吾会给你补上。”

　　毛文龙欣慰地拍了拍干孙的肩膀，他这干孙素来骁勇善斗，临阵先登，这一战更是斩敌千余人，以少胜多，当真是悍将。

　　“爷爷，二百三十二颗真鞑首级已装筐，帐外三百余降卒如何处置？”

　　“杀了吧，战场顾不上他们。”

　　毛文龙坐于主位，喝了口冷掉的茶水，帐外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呻吟，毛永诗闻声掀帘出帐。

　　只见不远处空地上堆着缴来的兵甲，两个士卒就着火把清点。

　　“怎么回事？”

　　“参将，是那些降卒吵着要吃粮，已经用布条将嘴堵上了。”

　　处理完降卒，毛永诗回了营帐，亲兵蹲在帐口磨刀，见他来急忙起身递上一块湿布。

　　毛永诗接过抹了把脸，进帐卸甲，衬里汗湿了又干，他小心解开内衫，胸口一大片青紫。

　　休整数日后，毛文龙率军奔向青龙山，缠斗两天，战果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