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三日，宁远城外一片荒凉，说是十里无人烟也不为过，而这都是辽东巡抚袁崇焕坚清壁野的结果。

　　辽东巡抚有节制辽东总兵及二十五卫所之权，自袁崇焕上任以来，修复宁远，锦州，大凌河等城池，纵深200里，互为犄角。

　　校场上，袁崇焕打开箱子，露出满满当当的银子，其下士卒一一查验，发现不仅对数，甚至还有余银。

　　锦衣卫都指挥佥事田尔耕道：“袁大人，厂臣让吾告诉你，能帮的已经帮了，你必须给厂臣守住辽东，去年的大胜陛下龙颜大悦，望你好自为之。”

　　“臣自当尽忠职守，不负陛下恩遇。”袁崇焕见田尔耕一众还没有离去的意思，不免有些困惑：“田大人，陛下可还有其它吩咐？”

　　“还请袁巡抚速召三军校场发饷，这般吾也好放心回京。”

　　袁崇焕闻言当即下令三军不着兵甲前来校场集结。

　　“这是出什么事了，为何不让披甲？”

　　“听说是发饷了。”

　　很快万余人马便集结完，田尔耕等人也非不知兵，眼睛一扫就知道约是一万五千人。

　　“袁大人，不知这些兵马是否就是全部？”

　　“自然不是，若是田大人不急，本官可以调兵前来给大人查验，只是怕建奴趁虚而入，大人怕是担不起这个罪责。”

　　袁崇焕冷冷道，他麾下号十三万兵马，实际关宁军当然没有这么多人。

　　田尔耕握着腰间刀柄，左右踱步，深深看了眼袁崇焕后，眼睛自觉闭上养神。

　　校场上的士卒脸上洋溢着笑容，甚至隐约可以见到泪光，待饷银发放完，田尔耤抬头看了眼，没发下去的银子还有将近六成。

　　“袁大人忠心可嘉，吾回京后自会向厂臣禀明，上达天听。”

　　“那便多谢田大人了，一点敬意，还请田大人帮忙带给厂臣。”

　　等田尔耕带人走后，袁崇焕迈步走向那堆装银子的箱子，拿起几块银锭道：“把这三成送到城外各镇，东江镇的饷银搬到本官府里，本官亲自派人押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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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内喜气冲散了积久成多的戾气，众士卒兴高彩烈返营。

　　“太好了，终于能给家里老娘寄银子了。”一个年纪不到三十的士卒满脸通红，眼中带着几分轻松。

　　“是啊，多少年了，老子还是第一次领到这么多，这都赶上一年领的了，寄银子让婆娘扯块布……”

　　那士卒说着，泪水从眼角流落，周围的同袍沉默，都知道他三个孩子中，有个因为没衣避寒冻死了。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把四成银子拿出来，黄总旗有命，立即上交。”

　　士卒闻言顿时哗然，纷纷围着顶头上司质问起来。

　　“小旗，这是为何啊？朝廷来的钦差大人明明说这些饷银都是陛下发给我们的。”

　　“对啊小旗，我们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就不能……”

　　那小旗冷着脸道：“老子不也一样要交，快点的，有的发就不错了。”

　　“凭什么……”

　　“没有什么凭什么，就凭老子是小旗，你们只是士卒，凭那狗东西是总旗，怎么，你们还想闹事不成？忘了那闹事的是怎么死的吗？”

　　那小旗怒斥一声，而后直接上手搜起碎银，底下士卒无奈只能上交。

　　却是那小旗出了营帐，将自己的八成银两一并放入其中后，朝着总旗的营帐而去。

　　帐内，众士卒阴沉着脸，个个沉默寡言，直到有个壮汉拍案而起：“他娘的，大不了咱告到总兵，巡抚那去，咱就不信他不怕。”

　　“你省省吧，没准就是巡抚下的令呢，当初巡抚可是下令杀了数十人。”

　　“要去你们去，我不去，我家里还有婆娘等着，小旗待我们也挺好的，我不能害他……”

　　一众士卒记起那日兵变，都感到胆寒，再想起平日小旗的作风，全绝了讨饷的心思。

　　总旗营帐内，小旗走进来将那五成银两放到桌案上，闻声扭头，来人脸上带着血迹。

　　“总旗，不好了，那王老五带兵闹事，现在已经集结数百人闹到巡抚那去了。”

　　“什么！我不是说过，分你们几成吗？那王老五耳朵聋了不成？”

　　黄总旗闻言脸色大变，这事情闹大了，一个小旗煽动数百人，听着都感觉不可思议。

　　“是隔壁陈百户那边先起的头，陈百户已经被砍了。”

　　众人这才意识到事情真的大发了，众小旗急忙赶回营帐约束士卒去，很快一队人马涌入总旗营帐，压着黄总旗前往校场。

　　“百户，卑职不是故意的，卑职鬼迷心窍，您饶了我一命吧，我也是跟随您多年啊。”

　　可惜没有人听他讲话，隔壁陈百户的首级还在随风摆动，现在知道快死了才求饶，这黄总旗也是让他的百户长了见识。

　　夜风萧萧，校场中火烛四起，光点井然有序排布，袁崇焕站于高台之上，将眼前的黄总旗斩于刀下。

　　而那些杀将的士卒自然也不会被放过，校场中那刚刚还在营帐中讨论的士卒见隔壁的王小旗和总旗被杀，身子微微颤抖。

　　手起刀落，校场万余人马发出兴高彩烈的欢呼声，也不知道是不谁起了头，所有人都唱了起来。

　　“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

　　袁崇焕在台上听着将士们高喝凯歌，心里松了口气，凯歌乃是当年戚继光所创，知道军心大定，袁崇焕当即召众将议事。

　　“都管好你们手下的人，再犯者斩！命水营都司徐勇曾，张斌良，汪翥各率舟二十只，兵士五百名为先锋，东援朝鲜。”

　　“巡抚，不如让东江镇总兵毛文龙前去援助。”

　　袁崇焕冷笑道，将信报递给他们传阅：“朝鲜王指责毛文龙坐居海岛，不肯施援义州，他手里都是建奴那边逃去的包衣奴，去了也不过是送死罢了。”

　　“让徐勇曾派几艘船送一成饷银去，别到时候说本官把他给忘了，建奴已经攻下义州，奔向定州方向，战端一开，他铁山粮仓的重要本官不必言说。”

　　众将纷纷作揖道：“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