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阿敏诉朝鲜九罪
毛文龙游击于朝鲜西北方的战报传入建奴主营,镶蓝旗旗主阿敏当即调兵反攻。
但毛文龙实在滑溜得像条泥鳅,频繁袭扰,主力怎么找也找不到,如同骨鲠般卡着阿敏的喉咙。
阿敏也纳闷,之前他派出去的援兵要么半道上遭了埋伏,要么到了地方黄花菜都凉了。
菜凉了不打紧,可援兵刚回营,前方又遭袭,这才是毛文龙的可恨之处,援兵疲于奔命,冷不丁明军就从半道冒出来。
现在,他亲自率兵围剿,那毛文龙又不知是躲到哪个山窝里去了,任凭他刮地三尺,也找不到一丝明军的影子。
四处奔走的阿敏哪里知晓,他苦苦搜寻的毛文龙早就撤回了皮岛,现正舒舒服服呆在大营里。
皮岛大营,毛文龙落坐主位,风轻云谈述说着:“此番胜于义州,晏庭关,琼山,青龙山等战,杀敌无数。”
毛文龙放下手中的战报,底下诸将的反应尽收眼底,顿了顿又道:“新收编的三万余汉民,按老规矩分营。”
说着毛文龙手指点向墙上地图皮岛西南侧诸岛。
文吏提笔记录,纸面摩擦声里,下方参将开口:“朝鲜使臣昨日又递了文书,问援军何时能到,他欲进京,吾等可要放行?”
参将上前将朝鲜咨文奉上,毛文龙看到朝鲜给他的咨文中有埋怨他不援助,掠夺朝鲜民众的内容,脸色十分难看。
“命其继续坚守待援,此咨文不合吾意,驳回命其重新书写,告知若再诬告本官,别怪本官不讲往日情面。”
毛文龙身处敌后,难免不得以而为之,抢夺朝鲜船只村落也是常态,不然仅依靠朝鲜援助的那点粮饷,他如何能拥有如今的实力。
“报,总兵,朝廷调令已至!”
闻言毛文龙猛地起身,行至营帐口,接过兵部文书一目十行扫过,压不住心里的兴奋。
“觉华岛三千水兵,三千登莱兵不日将登岛,在此期间务必整编好麾下士卒。”
毛文龙走到毛永诗跟前:“登莱兵抵岛后,与你部混编操练,三日内,拿出编练章程。”
“明白。”
文吏停下笔,抬头询问:“总兵,诸岛现有营房仅能容纳万余,恐不能接纳新编汉民。”
毛文龙沉思片刻:“伐木造屋,匠户单独编组,老弱妇孺安置于西滩垦荒。”
“告诉朝鲜官员,援军已在途中。”
毛文龙略作停顿:“若其再提掠夺之事,便说建奴细作常混入朝鲜民中,我军不得不查。”
帐外传来脚步声,哨探掀帘而入,单膝跪地:“禀总兵,建奴探马已撤至五十里外。”
毛文龙点头:“再探。”
……
且说此时,阿敏得知毛文龙又回他那龟壳,整个人定在马上,握刀柄的力气大了几分。
目光盯着麾下众多额真,忍不住失笑怒斥:“毛文龙那老龟,欺人太甚!那李院小儿,可接受议和?”
“贝勒,朝鲜王指责吾等无故兴兵,致使两国陷于水深火热,要求吾等立即退兵,才能重新修好。”
“李倧问吾等为何兴兵?哈哈哈,可笑至极,将那朝鲜使臣带过来。”阿敏勒转马头,马蹄在泥地里刨出浅坑。
看着使臣湿了裤裆,众额真亦是大笑起来。
“你朝鲜有九罪,其一,老汗王征瓦尔喀时,你王出兵阻挡,那是谁先越的界?”
“其二,乌拉部的布占泰掠朝鲜,老汗王出面调停,事后朝鲜可曾遣一使,送一物来谢?”
众额真闻言低声咳了咳,纷纷拔刀相视,朝鲜使臣颤抖着身子,身下传来小溪流水声响,阿敏冷笑着继续述说。
“第三罪,萨尔浒!”
朝鲜使臣面皮绷紧,阿敏每数一罪,他耳根便多了分红润,当听到萨尔浒三字,喉结上下滚动,不敢与阿敏对视。
阿敏的声音陡然沉下去:“你王派兵助明,战败被俘的兵将,我们杀过没有?非但没杀,还多次放归,你们可曾道过一声谢?”
风把树枝吹得摇晃,光影在他棉甲上晃动,阿敏下马伸手拍了拍朝鲜使臣的脸。
他竖起四根手指,语速加快:“毛文龙这条老狗,你们给他地,给他粮,让他窝在皮岛,我们几次讨要,你们是怎么回的?”
朝鲜使臣沉默,一旁的年轻额真猛地将他踹倒在地,咬着牙道:“贝勒爷,我记得请楚,他们让我们有本事自己去抓。”
朝鲜使臣蜷身以肘护头,官袍下摆拖进泥浆,嘴唇嚅动,想反驳时死死咬住下唇。
“第五罪,天启元年,我们追毛文龙到朝鲜境内,可曾动过朝鲜一寸土,杀过朝鲜一个民?你们怎么做的?啊?”
阿敏忽然用马鞭抽向身旁的树干,发出一声脆响。
“第六罪,毛文龙的兵靠什么活着?距本贝勒所知,明廷可没给他粮饷,你说,他靠什么活?”
朝鲜使臣反驳道:“我王不曾援助,全是天军自己抢吾国船只,掠吾国村镇。”
啪!
阿敏狠狠将马鞭挥落,踩着朝鲜使臣胸口笑道:“你说的自己信吗?天军,哈哈哈,他叫明狗是天军!”
众额真纷纷冷着眼看向朝鲜使臣,却听贝勒又开口。
“第七罪,老汗王驾崩,明延都遣使吊丧,你们呢?装聋作哑!”
阿敏声音凌厉,林间彻底安静,连乌鸦的声响都听不到,朝鲜使臣已经后悔接下这差事。
“第八罪,我们大军压境,你们还在给毛文龙运补给的船开道,还有,此刻就在我们站着的这片山里,你们的官吏是不是还在给毛文龙的探子指路?嗯?”
阿敏的目光扫过每个额真,没人回答,只有甲叶在风里相互碰撞的轻响。
阿敏忽然松脚,将马鞭一甩,任马鞭挂在手腕上。
“这九条罪,是谁先背弃了邻道,是谁先把刀递到吾等后背的。”
阿敏松脚后,朝鲜使臣撑地起身时腿软,勉强站直后低头道:“贝勒所言,外臣一字不敢增减,求贝勒放外臣回去转禀我王。”
“滚回去告诉李俒小儿,不议和,这王位他能坐,本贝勒也坐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