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桂王信王府密谈(下)
信王府中的书房窗缝再次打开,书房中的烟雾顺着窗缝涌出,一时间浓烟滚滚,书房外的赵秉忠吓得惊慌失措,却被一只大手按住。
“谢统领,快,快去叫王统领和陈统领带人过来,走水了……”
“赵公公,殿下有言在先,擅自入内院者,杀无赦,吾等已是戴罪之身,书房狭小,殿下也非年幼无知。”
赵秉忠嘴唇发白,想再说什么,却见刀锋已至喉口,失声道:“谢靖远,你们,反了天不成?”
“赵公公休要妖言祸众,既带吾等入书房,说以摔杯为号,可那些不该听的,吾等却句句入耳,把赵公公绑远点,别尿污了柱子,坏了殿下大事。”
信王府统领谢靖远一声令下,几名护卫将布条塞入赵秉忠口中,五花大绑丢到桂王府的护卫中。
“唔……唔……”
书房中,朱由检端起酒杯悬在空中,缓缓道:“叔父,吾大明二世而亡,幸得成祖起兵靖难,方才得已延续。”
“太祖立下祖训,成祖之祖训虽无成册,但有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一言,吾等孝子贤孙,何不将祖训补齐,为成祖分忧?”
“吾敬叔父一杯。”
桂王见朱由检将杯中酒饮尽,酒杯倒拿,他后背贴着椅子露出苦笑。
“枉费孤冒死帮你笼络周王,沈王,鲁王,唐王,惠王,加上孤共六位藩王,若是将文武百官和宗室都推出去,这断头酒孤可不敢陪你喝。”
“心系宗室,对你,对孤,对宗室,乃至对天下黎民百姓都好。”
朱由检没有应答,静静等待烟雾散尽,起身关上窗,书房又昏暗下来。
桂王冷喝道:“别糊弄孤,你还不是心系文官士伸,真正的庶民,你能见到几个?”
桂王眼中闪过狠光,越发觉得是那群满口仁义的文官将好侄子给忽悠了,就如当年建文削藩一般。
“一无兵,二无粮,若仅凭皇位,圣旨出不了京师,难道你想让只会耕种的庶民当官不成,还是你以为那些文官真会关心庶民?”
朱由检思索片刻,道:“凡宗室子孙,削藩除国,以市价清算田亩产业,一律捐献八成家财,可从事四民之业,所生诸子依旧宗人府登记造册。”
“税赋科举与庶民无异,停放宗室俸禄,召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家中壮丁入京,编练成军。”
话音刚落,桂王拍案起身怒喝道:“疯了,真是疯了,这就是你说的上马杀敌,下马治国?”
朱由检起身来回走动道:“诸藩占了朝廷多少田亩,致使国库空虚,宗室子孙更是沦为乞丐,如何不可?”
桂王沉默无言,弄这么大阵仗,就为了藩王用财捐官,他反正没多少家产,给了就给了,但地方藩王进京把他当成清君侧的目标,想想就喉口凉嗖嗖的。
桂王见朱由检坐下,失笑道:“最多捐五成,成祖的祖训,孤帮你补全,可若你失信,天下大乱是必然的。”
朱由检手指不停敲动桌案,看着闪烁的烛光,静静拿起酒壶倒酒,藩王会施粥,反正他不信。
朱由检道:“可以五成,田亩产业必须全部清算折银,既入朝议政,必须除国。”
桂王听到入朝议政时目光闪动,沉声道:“你就是换个名头削藩罢了,若有宗室反对当如何?”
“厚葬之,吾要为那些俸国中尉想想,诸王偷扣俸禄,有何脸面反对?”
朱由检淡淡开口,既然敢贪,那就下去陪太祖说去。
桂王眼前好似看见人头滚滚,踉踉跄跄重新落座,脸色阴沉道:“真是疯了,如此残暴让孤如何保你,前朝的文臣能保你,还是庶民能保你?”
桂王疲惫闭上眼睛,幸得建文之后,诸王没有了多少护卫,嗯?
想到这小子联合文武强行抄家,桂王吓出一身冷汗,猛开口道:“若再坐拥万亩良田,商铺产业无数,又当如何?你不再行抄家,孤助你。”
朱由检端起酒杯道:“手上滴血不沾怎能立威,需依律法买卖,涉法者无论轻重,贬为庶民,发配凤阳守陵。”
“吾以洛水为誓,祖训成册,若违背,自挂景山歪脖子树,吾死,无面目见祖宗,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族人分裂吾尸。”
桂王见朱由检立下毒誓,轻笑着与他碰杯道:“孤说了,立誓无用,有心即可,你这么对宗室,又该如何对百官?”
“宗室新军练成,清查罪名,依律处之。”朱由检铿锵有力,见桂王点头,心里也是松了口气,汗珠从额头涌出。
桂王此时大汗淋漓,将准备好的皇明祖训和册子拿出,苦笑道:“研墨吧,孤帮你改。”
“诸王把肚子里的墨水都挤干了,这些书没有让人去孤王府取,祖训可不是单凭你一张嘴就能改的。”
朱由检起身将窗户全部打开,走到门外看着远处的护卫道:“给桂王府的贵客松绑,让典膳所安排些膳食招待他们。”
“唔……唔唔。”
听到响声,朱由检才注意到赵秉忠也被绑了起来,笑道:“给他松绑,拉下去领罚。”
此时已经夕阳欲下,阳光透过门窗照亮整个书房,朱由检转身走到桌案前慢慢研墨。
朱由检看着册子上密密麻麻,不由一愣,默默翻找书籍,桂王要的书他这大半都有。
朱由检看着桂王一笔笔落下,皇明祖训变了模样,宗室供用尽数删除,可入军伍,行商贾……税赋与庶民无异……
“叔父,为何不让科举?”
桂王提起笔尖笑道:“宗室子弟不科举,百官才能消停,宗室子弟能通过军伍入朝,文武平衡,江山方能长久。”
桂王的字迹很锋利,写完后又较正一番,再用上他的王印和信王王印。
“陛下无嗣,你便是储君,安心呆在王府,待时机一到,周王几人自会进京拥你上位。”
朱由检见桂王如此兴奋,嘴角露出笑容,若是真推行到位,他上位之后便不用再独自一人面对百官,朝廷也有粮银应对天灾。
桂王笑道:“孤为你如此耗费心力,你称福王仲父一事,不跟解释解释?”
朱由检看着桂王那想刀了他的目光,酒劲上了头,含糊开口道:“二叔没了,三叔可不就是仲父,叔父此番之后,便可以光明正大经营产业,叔父成为一方巨贾,指日可待。”
窗风这么一吹,桂王此时也是面红耳赤,微微点头道:“孤先回府,你既然不胜酒力,便早些歇息。”
桂王走出书房,见屋外他带的人嘴角带着油渍,不免抱怨:“这臭小子,饮酒不上菜,也不知道谁教的。”
“殿下,您没事吧,信王府的人好生放肆,将那湿了身的太监往属下身上丢。”
一见到桂王出来,几人连忙上前,身上的骚气让桂王不禁用袖口捂面:“离孤远点,你们几个,去找轿子送孤回府。”
信王府的护卫见桂王指着他们,纷纷看向统领,见谢靖远点头,方才上前掺扶。
待桂王乘轿离府,护卫回到前院,周德音才带着珍珠姗姗来迟,却见书房内铜盆倒扣,各种书册被随意丢弃,沾满灰烬,满地碎片。
看到朱由检安然无恙瘫在椅子上睡去,二人齐齐松了口气。
“珍珠,让人将殿下掺扶回屋,府里护卫,每人赏三两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