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召信王入宫见驾
紫禁城,乾清宫,子时。
“快,快……”
魏忠贤领着御医踏过门槛,快步走到龙榻。
两人见天启皇帝朱由校睡着,轻手轻脚掀开薄被,御医掀开朱由校的腿,往肉上那么轻轻一按,按出个小坑。
御医见这小坑久不回弹,瞪大眼睛往后仰去。
旁边的魏忠贤手疾眼快托住他胳膊,小声道:“哎呦,你倒是给咱家个准信,急死咱家了。”
御医颤颤巍巍用白布往被子里一探,拿出来一看却是暗红:“血……公公……”
“哎呦,咱家怎么找了你这个没用的。”魏忠贤边指着御医鼻子小声抱怨,边用余光看向朱由校。
很快又一个御医过来,把完脉后小声道:“厂臣,陛下怕是扛不住了,治不好了。”
“治不好,怎会治不好,你再看看,再看看……”魏忠贤睁大眼睛,又看了眼熟睡的陛下,急切催促御医重新把脉。
御医叹气道:“厂臣,现已是八月十一,下猛药,吾保证帮陛下吊口气,至于这口气能吊多久,只能看天意了。”
御医走后,魏忠贤心不在焉将被子理好,嚎啕大哭起来:“陛下,奴婢的陛下啊,您可不能这么撒手不管奴婢,您这么走了,奴婢可怎么办啊陛下。”
“那些藩王会打死奴婢的陛下,奴婢以前派人抄没了那么多大臣家产,大半背后都站着藩王,您这么一走,奴婢真会生不如死啊陛下……呜呜哼……陛下……”
烛光跳动,魏忠贤的影子投在帐上,帐上的黑影不时摇头,不时点头。
龙塌之上,朱由校面色苍白,眉毛微微闪动,睁开眼睛却听见魏忠贤哭诉:“陛下……奴婢愿用命换陛下的一根发丝啊陛下。”
“魏忠贤。”
话音刚落,魏忠贤猛地抬头,发现朱由校醒来,急忙上前:“陛……陛下。”
朱由校呼出一口气道:“你伺候朕一辈子,是个好奴才,可惜……咳咳……”
“陛下,哎呦,您可别说话了陛下,太医,给咱家找太医来!”魏忠贤将痰盂递上前去,直到朱由校吐完才收起。
朱由校轻笑道:“你……这辈子,把朕伺候得……舒服。”
“陛下,奴婢这辈子伺候您,下辈子就是当牛做马,奴婢也要伺候您。”
魏忠贤哭喊着,他当年做王才人的典膳,皇长孙才那么点,从小看到大,现在才二十三岁,怎么就治不好了。
朱由校淡淡道:“放心,朕会安顿好这一切,大伴……朕即使走了,你也不用害怕。”
魏忠贤急忙用黄布轻轻擦拭陛下的胸口道:“陛下,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您是万岁,您不会有事的。”
朱由校叹气道:“朕……明白你对朕的忠心。”
“谢陛下,陛下您可别再说了,御医马上就到了。”
烛光将朱由校的脸照得暗黄,他盯着魏忠贤,冷冷道:“那宫女,真的怀上龙种了?”
“陛下,怀了怀了,过几个月就要生了,您可千万千万……”
魏忠贤说到一半,朱由校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还有……什么用啊?召……信王朱由检。”
“陛下,怎么会没用,您怎么能这么说啊陛下,那是您的子嗣,您可要三思啊……”
魏忠贤颤音道,屋外传来御医匆忙的脚步声,却见朱由校锐利的目光,立马将嘴巴闭上。
朱由校喘着粗气冷喝道:“召信王入宫见驾!”
魏忠贤低下头,起身行礼道:“奴婢,遵命。”
魏忠贤说完,缓缓后退,直到退出寝室,眼里带着凶狠走出乾清宫,见到刘朝在台阶等待,快步走到台阶上。
“厂公,如何了?”
“听好了,一,派锦衣卫进宫,加派人手监视诸王动向,二,立即加强内廷各衙门布防,让净军太监接管内城九门,三,取兵部印信,命京城内外一切兵马,全部停止调动,原地待命。”
魏忠贤边走下台阶边吩咐,刘朝不免疑惑:“厂公,这是?”
“快去,让管事太监都到内阁签押房议事,趁现在天还没亮。”
魏忠贤说完,快步朝后面的坤宁宫而去,宫巷很长,两侧高耸的宫墙将天空切割,他的身影被灯火拉长投到宫墙上。
丑时,坤宁宫中,皇后张嫣得知魏忠贤求见,脸色如常道:“知道了。”
张嫣起身对镜梳妆,手中木梳微微一顿,殿内沉香烟雾缭绕,却驱不散那股心慌。
待张嫣行至大殿,却听魏忠贤道:“哎呦,娘娘,陛下病重,此时欲召信王入宫,陛下未立太子,数月前有一宫女怀了龙种,前些日早产诞下龙子,还望娘娘能出面主持。”
殿内烛火通明,将魏忠贤的影子投在帘上,张嫣端坐帘后,看着帘上的身影淡淡开口道:“本宫就是听你的,信王来了会死,不听你的也会死,既然都是死,不如你现在杀了本宫,好让本宫见列祖列宗。”
言罢,张媽便让女官送客,魏忠贤不甘心看了眼纱帘,行礼退出坤宁宫。
魏忠贤脸上看不见焦急,看不见喜悲,他想起三十多年前,那时候,他只是个刚入宫的乡下人,是多羡慕别人能走在这条宫道上。
魏忠贤看着两侧往后而去的宫墙,喃喃自语道:“当年福王生母郑氏还是贵妃,咱家攀附她,后来咱家又转投太子,和客氏成了对食,又害了信王养母李氏,呵呵呵。”
淡淡的笑声响起,魏忠贤口中哼唱着小曲,看着玄色天空,慢慢朝着内阁签押房走去。
想起自己手下五彪,五虎,五狗,十孩儿,四十孙,这些人最次都是一方巡抚,魏忠贤口中的小曲哼得更加哄亮。
随着刘朝的传讯,整个内延都调动起来,魏忠贤手下锦衣卫迅速往宫里赶,净军三万余太监提刀朝城门狂奔,数十匹快马冲出京城朝各地赶去。
而这些举动,自然逃不过城里的耳目,所有文武百官都知道出事了,文官担心要兴大狱,武官担心边疆出事,唯独城里三位王爷知道,陛下时日无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