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江南女子婉清(中)
朱由检眯了会,睁开眼睛拿起桌案上的情报伸进烛光中,面无表情看着火焰燃烧。
周起元这个人他知道,号称东林后七君子之一,史书中对其的忠贞傲骨并不缺笔墨称赞。
此事善后虽然麻烦,但也只是一个小小插曲,为保安全,还是稳当些好。
动作大了,未免会让他人起疑心,朱由检力图将王承恩的差事掩饰成他自己一人所为,这种初心是不会改变的。
“德音,承恩此事孤也犯难,虽然宫里太监宫女结为对食已是人尽皆知的常态,但终究是禁忌,孤如何保得下他?”
周德音将指腹轻轻放在朱由检太阳穴处转动,她有些不明白:“殿下,承恩终究是府里的人,何来保护一说?”
“传出去总归是难听,到时阉党一上奏,人人都知道跟随孤的太监私下如此作风,有失体面。”
朱由检摇了摇头,传出去一个“管下不严”是避免不了的,他也想有个好名声,名声这玩意虽有时可有可无,但关键时刻也能决定成败。
“殿下何必忧虑莫须有的事,依吾看,不妨召那婉清来府里,当面将王承恩骂一顿,再入宫一述,这样不就好了?”
“不可,万万不可,那婉清是敌是友尚且不知,其背后更不知是何人,承恩在外并未用府中身份……”
周德音见朱由检眉头紧锁,也不由烦闷,说来总归是小事,哪里用得着如此耗费心力,世上又安有两全之法。
“可殿下入宫不也是一样,您是主,王承恩是奴,历来都是奴为主担罪,哪里有主为奴担罪的道理?”
朱由检苦笑道:“哪是什么担罪,此事牵扯甚大,孤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嗯,殿下不如便依吾一回,殿下为那等阴谋诡计劳神,吾实在看着心疼,若是真有人借事逼殿下就藩,那就就藩好了,免得整日担惊受怕。”
“喝口茶润润,好端端的怎的发脾气。”
朱由检眼珠一转,逃离这个漩涡未尝不是一种选择,若是到了封地,自己也能做更多准备,天高皇帝远,不必束手束脚。
“速去打扮,待会陪孤去街上逛逛。”
王妃走后,朱由检随即召来赵秉忠:“你去备份厚礼,嗯,送一块小米糕好了,就送到侯国兴家中,告诉他,他白天去青楼一事孤并不知晓,装礼的箱子要大,要多,用辆马车拖过去。”
赵秉忠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朱由检看着窗外,心情不免愉悦了些,这箱子不打开,他是交朋结党,若是打开,他可不信那侯国兴真能为魏忠贤去死,少不了给他们扣上一顶诬告亲王的帽子。
……
西市口,桂王朱常瀛望着眼前的门面,倒是有些奇了怪了:“你确定你说的那件无上珍宝是在这福瑞轩?”
“殿下,奴婢几经打听,确实是这,听闻还是从宫里流出来的奇珍。”
桂王听着,眼睛瞥见远处少年少女竟光天化日下携手同行,二人一身红色衣装,其上纹路分毫不差,做工之精美,竟将他这身蟒服比了下去。
“狗奴才,待会在处理你,那俩,就前面那俩,孤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顺着桂王所指看去,那人手一串糖葫芦吃得不亦乐乎的,不正是信王和信王妃。
桂王一听也是认出了朱由检,又看了眼身后的破败门面,顿觉无趣。
“哟,这是谁光天化日之下,竟不知害臊,这小媳妇的手牵着,糖葫芦吃着,啧啧!”
桂王那大声喉,隔了半里地都能听得清楚,自然落入二人耳中。
大胆!竟敢取笑本王!
感受到王妃将手抽回,朱由检不由心里一沉,他倒要看看谁如此大胆,真是不知死字……
“德音,前面那粗汉是谁?”
却见那人身上绣了蟒,朱由检怀疑又是个和魏忠贤一样的太监,但看见他身后两个带刀的,又觉得不像。
“吾不认识,不过应是某位王爷,殿下,那人戴的是九缝皮弁。”
远处的桂王见那两人一言一语聊得欢快无视自己,顿时恼火:“好家伙,反了他了还。”
“朱由检!你这臭小子没见你七叔在这,还不快过来!”
朱由检一笑,这不就知道了,领着王妃走上前去:“原是叔父,叔父越发潇洒,由检一时认不出来,还请叔父恕罪。”
“什么罪不罪的,学你那三叔作甚,走走走,跟孤进去里面。”
一行人步入店内,朱由检好奇打量着柜上摆件,每一件都很好看。
“别看那些破烂,七叔告诉你,这店里听说出了一至宝,那才是宝贝。”
朱由检默默听着,却是桂耳在耳边道:“这至宝,怕是魏阉那奴才从宫里流出来的。”
宫里流出来的?
朱由检也是起了兴致,道:“那七叔不得买下来送由检?由检可是对奇珍异宝喜爱得紧。”
“看了再说,急什么?你七叔我像是吝啬的人吗?”
等到店家将宝物呈上来,朱由检大失所望,这玩意不是要多少有多少,朝王妃小声嘀咕:“兄长做的,你看这店里可有对眼的,等会一并让叔父买了。”
桂王瞄了一眼,眼睛倒是亮了,也不在意朱由检,对那件木器赞不绝口。
直到出了福瑞轩,桂王不免有些失落,这么好的家活什,那店家竟不卖,倒是朱由检身后的几名护卫手里抱了箱子。
“叔父,那木器出自兄长之手,倒是不知叔父所说三叔在洛阳?”
朱由检也没想到这桂王两千多两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自己果真还差得远。
“他啊,在洛阳享福呢,官员进献了不知多少美人,臭小子,有空来你七叔府上玩,别整日跟个娘们一样窝在府里。”
一行人分道扬镳,朱由检回想了一番,倒是觉得这桂王的本事不小。
“打道回府,孤走累,你们去寻轿子去。”
看着一旁的佳人,夕阳西下,那余光照红了半边脸蛋,朱由检暗自思索着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