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江南女子婉清(下)
一队带刀士卒牵着马匹行走在京师东城,马尾后方拉的大箱子上贴上了无字封条。
侯国兴宅前,门口的家仆何时见过如此阵仗:“快去那红香楼请老爷回来。”
远处为首的赵秉忠走上前去,看着这小门小户,与一旁的护卫确定一番,随后吩咐人将大箱子牵到门前。
此箱长五尺,宽三尺,乃是从那日王妃省亲时从周家顺走的。
“侯千户可在家中?咱家奉信王之命前来传话。”
侯家家仆哪里接触过王爷的人,赶忙点头哈腰,黑油锡环大门敞开,赵秉忠也不管人愿意与否,直接将马牵入门内。
不多时,那侯国兴急匆匆赶回,路上还怒斥一旁家奴:“若不是你说的宫里赏赐,吾定不饶你。”
远望家门前那护卫,侯国兴心里咯噔一下,若没认错,那领头不正是信王府内太监,急忙背道而行。
“老爷,没走错。”
“吾清早外出办差去了……”侯国兴吩咐完头也不回,只剩那家仆回去。
“侯千户呢,这么久还不来,如此嚣张跋扈,莫不是不把我家殿下放在心上?”
王府中的护卫个个健壮,见赵秉忠还有心在这空等,当即提刀上前,可把侯宅上下吓得不轻,一众女眷孩童集中在院前,大气也不敢喘。
“公公,小的无能,我家老爷今早出去办差,小的寻不到我家老爷……”
“信王殿下的话是谁都能听的?既然侯千户公务在身,咱家等就是了,倒是不知这千户的面子可能比家中的门户还大?”
赵秉忠扫了眼前方那群人,其中多是慌乱,更有孩童失声啼哭,直到见到侯国兴面容,那妇人才将孩童口前的手收回。
“卑职锦衣卫千户侯国兴见过公公,卑职谨听王喻,殿下今日行事,卑职定会如实禀报。”
赵秉忠见侯国兴给自己行礼,很是不适应,拔高音量道:“殿下说了,并不知晓侯千户白日宣吟于青楼,此礼咱家送到了,望侯千户好自为之。”
待大门关上,侯国兴看着眼前的箱子,再无刚才的好脸色,想要打开,犹豫下收回触碰封条的手,但又怕里面真是宝物。
“带上这破箱子,随吾走!”侯国兴虽然想不通为什么,但也知道这礼不能收,干爹要是知道,非扒他的皮不可。
东厂胡同里侯国兴指挥着八个太监搬来了箱子,与那搬尸的小太监擦身而过。
“快些,你们这帮子没卵用的,可别碰坏了。”
侯国兴将箱子放到魏忠贤眼前,魏忠贤瞥了一眼这朴素无华的箱子,又看向侯国兴。
“这又是谁送的礼啊?你不自己偷摸收着,怎的送到咱家面前。”
“干爹,这是信王送的,儿不敢妄动,想着来孝敬干爹。”
侯国兴许是搬累了,那脖子上布满细珠,湿了发丝。
“信王?他有这胆子?”
魏忠贤沉思片刻,起身走上前,刚想打开箱子,看到上面的空白封条,下意识犹豫了半响,轻笑道:
“咱家今早就说那后院的鸟怎么不叫了,原是饿死了,那鸟咱家还记得是三年前“孝陵卫指挥”送来的。”
“干爹,您喜欢,儿家中刚好有只一模一样的。”
侯国兴卑躬屈膝,这箱子沉得很,若不是信王送的,还握住他的把柄,他才不搬来呢。
“这箱子且留着,陛下喝完药歇息了,待明日咱家将此物呈给陛下。”
“干爹,不可啊,那信王派人警告儿,说儿白日狎妓,这要是被陛下知道了……”
魏忠贤见侯国兴颤抖的模样,一脚踹向他腹部:“有咱家和你娘奉圣夫人在,怕什么?”
魏忠贤冷哼一声,浑浊的眼睛盯着箱子,缓缓道:“咱家倒要看看,信王这葫芦里卖的是灵药还是毒药,你且回去。”
打发了侯国兴,魏忠贤轻提茶盖磨了磨碗边,得知信王府的内线断了,闭上双目,面上横肉内敛。
屋内御用贡香高高飘起,又是戌时,趁着夜色,一个个箱子被搬了进来,那口大箱在这堆宝箱中格外醒目。
“今日这又是哪些孙儿送来的?”
“厂公,这是浙江巡抚潘汝桢,江西巡抚……共十七人,倒是浙江巡抚近些日送得勤快。”
王体乾笑容满面,也不知那潘汝桢怎的这么会,就是他也收了不少。
魏忠贤道:“这南方的文官虽然有些人倔了些,但还是有识时务的,让人整理下这潘汝桢的功劳,他的屁股该往上挪挪。”
……
次日乾清宫。
信王朱由检今日入宫前特地选了服饰,果真如他所料,兄长一眼便瞧了出来。
“你们二人怎么凑一块了?五弟,你今日不在王府陪周氏练书法,朕还真不太适应,你这簪子?”
朱由校端坐着,看着眼前身着蟒袍的少年,倒是这金簪有些突兀,位于头顶后偏东,看着扎眼睛。
不过这身蟒袍和桂王的一比,属实是富地主遇上穷秀才,簪子一戴虽显阴柔,但这身衣袍,倒显得一身正气更加突出。
“臣弟起得晚些,那帽子臣弟戴不惯,这才随手拿了王妃的簪子。”
“吾说怎么昨日认不出来,原是你这金簪,还别说,这发簪配上这脸蛋,江南的女子都没你长得标致。”
桂王围着信王转了几圈,轻笑道:“你金旺也别戴什么金簪了,该戴木,木生火,戴木制发簪才是。”
信王闻言将这头顶后金簪子随手拔下,一头乌发顺流而下,直抵腰间,倒不失汉家男儿本色。
朱由校眉头紧锁,思索一番点了点头:“五弟,无明火当戴红木,这四书五经,易理深奥,你闲时应当多学。”
恰在此时,魏忠贤进入殿内,向着三人依次行礼:“哎呦,陛下,信王殿下,桂王殿下,奴婢来晚了。”
“陛下,奴婢手中有一箱子,乃信王殿下昨日差人带进宫给您的,您不妨一观?”
魏忠贤说着不经意瞄向信王,发现他神色如常,知道那箱子的封条不撕是对的,心里默默推敲着信王的意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