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末，东城王家，王承恩正清点着此番剩余的银两，一共一万零二十两，旁边还堆放着一些没来得及变卖的宝物。

　　这些宝物都出自周家，也算解了燃眉之急，别看殿下这几日风光，府中余银可折腾不了多久。

　　莫说王承恩愁，此时朱由检徘徊在王府书房中，不时东走走，西走走。

　　“殿下，您可别再转了，这转得奴婢都感觉晕乎。”

　　朱由检道：“秉忠，去把孤桌上的茶换了。”

　　言罢，朱由检坐回主位。见赵秉忠进来，将茶水轻轻放至桌案上，朱由检开口道：“秉忠，去让王妃过来一趟。”

　　周德音走进来时，看见王爷正捧着书本皱眉，手指不停敲打桌案，不欲打扰，默默走到其身旁安静看着。

　　许是想得入神，朱由检竟未发觉，直至抬头才注意到窗外夜色渐晚。

　　“殿下，是奴婢的不是，见殿下看得入神，这才没有告知殿下，请殿下责罚。”

　　听着赵秉忠请罪，朱由检哪里不知道是王妃的吩咐，可自从见到魏忠贤那老狐狸，这奴才的表演可差得远了。

　　朱由检缓缓道：“下去领板子去，告诉护卫，这顿打既要长记性，又不能耽误明日干活。”

　　待赵秉忠退下，朱由检对着王妃吩咐道：“德音，孤不识礼数，闲暇无事，你教孤怎样？”

　　周德音眨着眼睛道：“殿下可要三思，单说用膳，其中的规矩就老多了，吾怕殿下不适应。”

　　“孤这信王府好歹也不是小门小户，总该有些规矩，便是从晚膳开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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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陕西，历时多日，刘朝可算是回到故土。

　　马车艰难前行，碾过干裂的土地，车帘缝隙里，刘朝瞥见偶有流民蜷缩在土坎下，露出肋骨和四肢，甚至还有叫卖自己半大儿女的。

　　刘朝催促了几声，闭上双眼养神，对耳边传来的惨叫声毫不在意，他知道过一会，自然会有达官贵人的家仆将这些孩童买下，倒是其他人，怕是挺不过今夜了。

　　见到京师来的监军，陕西总兵脸上堆笑道：“刘公公，不知陛下可有什么吩咐？朝廷又是否发放饷银？”

　　刘朝挑眉道：“咱家倒是带了十万两，这些银子乃陛下托咱家带来的，剿匪一事，尔等需尽职，咱家回京后自然会如实禀报大胜的战果。”

　　说着，刘朝端起旁边小太监递上的茶碗，轻轻吹着热气。

　　“那下官便有谢过刘公公了，刘公公放心，明日下官必将匪寇剿灭。”陕西总兵听到有银子，顿时更加恭敬。

　　入夜，炭盆烧得噼啪作响，屋内陕西总兵盯着地图，开口向着眼前几人道：“最近都安分点，别让这些阉人抓住把柄，至于那些抢了人东西的流匪，寻些尸体交给他看便是。”

　　“总兵英明，果真这刘家大门一破，那阉人便吓得从京师带着银子乖乖送过来。”

　　陕西总兵继续道：“这几日都给老子夹紧尾巴，手下的兵都约束好了，谁再敢出去惹乱子，本官扒了他的皮。”

　　若是平常流匪，自然攻不破刘家的家堡，可偏偏陕西总兵实在压不下士卒的怒火，地方其它大户又都有藩王撑腰，无奈只得默许士卒脱换衣物，自行到刘家借饷。

　　他口中的流匪，不过是今夜的流民罢了，尸体又不会说话，他说是匪，那就是匪。

　　副将眼珠一转，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总兵，那阉人看着精明得很，要是他察觉可如何是好？不如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陕西总兵闻言当即打断：“你想害死本官不成？不仅不能动他一根汗毛，还得毕恭毕敬伺候着，等会你们送两万银子去给巡抚。”

　　说来也是可笑，这陕西巡抚号称是魏忠贤四十孙之一，却默许他如此行事，怕是征不到银子去讨好主子了。

　　副将一听，顿时急了眼：“总兵，这阉贼害得咱们几年没饷，如今好不容易我们自己弄了点，也算为民除害，您还要分给那狗屁巡抚，岂不是白忙活？卑职看，干脆分下去七万两好了。”

　　陕西总兵重重拍了下桌案，怒斥道：“住口，刘家的钱粮还不够你们分吗？这八万两必须全部发下去，有了底下这些兵，那阉贼才不敢乱来。”

　　“行了，给本官去那些破庙搜尸体，捷报写斩首五百余好了，写高了陛下要是注意到，责怪下来反而不美。”

　　次日，刘朝装模作样验了战果，地上的这些“流匪”瘦成皮包骨，那肚子却胀鼓鼓的，刘朝一看便知是吃观音土吃死的。

　　不过既然已经得知侄孙一家不过损失了些财物，刘朝倒是也不揭穿，时刻记得厂公对自己的交代。

　　“如今匪寇已剿，咱家也该回京向陛下复命……”

　　听几人又是吹捧了几句后，刘朝便在小太监的掺扶下上了马车，这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待。

　　陕西总兵见马车走远，叹息道：“把这些和昨夜找到的都埋了吧，总归还是要入土为安的，免得闹了瘟疫。”

　　他顿了顿又问道：“昨夜死了多少人？”

　　“总兵，昨夜单是搜到的，就有三千余人，大多都是饿死的。”

　　陕西总兵闻言一愣，他当了十多年的官，如此数目还是头一回碰上，一想到自己头顶的官帽，最后还是没有选择上奏。

　　一旁的副将吐了口涂抹道：“总兵，这阉货倒识相！临走还塞给我十两银子。”

　　陕西总兵盯着远处冷笑：“他侄孙的命在本官手里，敢不识相？直娘贼的阉人，将天下弄得乌烟障气。”

　　忽见亲兵踉跄奔来：“总兵，西郊聚了数千流民，怕是要生事。”

　　“杀几个闹得凶的，驱散即可。”

　　陕西总兵已经习以为常，自天启五年大旱之后，不知道多少人暗中蛊惑愚民闹事。

　　他们先是罢市，后来渐渐变成了冲击官豪，但一群乌何之众，往往见了血就自觉散去。

　　“总兵，他们手里不知道从哪抢了长刀，看样子有千多把。”

　　“呸，好好活着不好，非得找死，调两个把总过去。”

　　陕西总兵说完便回大营，不到两个时辰，暴乱便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