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洞房花烛时
大明天启七年二月初三,明月高照,皇城边上,二月的梨花白如雪,一旁的海棠花悄悄盛开,褪去梅粉残妆,抹上新红随风摇摆。
次日,雄鸡报晓,晨曦下,槐树枝干,东倒西歪,恍见冯小怜金衣艳舞,定眼看去,才知是日照金山。
京师内城中,随着日光照耀,这座府邸上的歇山顶格外醒目,一对石狮雄踞于五间三启的朱门前,门上纵九横七的门钉,内行一瞧便晓得它们有九九成新,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字迹哪怕富贵,亦不敢直视,生怕摊上个大不敬的嫌疑。
微弱光芒透入居室,床榻上熟睡的少年半睁开眼睛缓缓翻过身去,没多久又沉沉进入梦乡,毫未查觉身旁轻轻张开的那双明亮美目。
也不知道少年睡了多久,只知道他醒来时,那日晷上的影子已经过了三竿的位置。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少年凝视眼前的佳人,微张着嘴,脸色泛红,眼里尽是困惑,这个妹妹他曾见过,正是那梦中与他花前月下的姑娘。
突然,少年睁大眼睛,伸出双手将那绣了鸳鸯的被子放至胸前,刚醒来的困倦一扫而空,他明明记得自己在宿舍写毕业论文才对,怎么就身无寸缕出现在这么一个富贵大气的房间……
“殿下,此时已是巳时。”
“宫里的姑姑来传了皇后娘娘的话,说是殿下若是起不来,晚些再进宫也无妨。”
许是察觉少年眼中的惊慌,姑娘又补了一句,她的声音很柔,传入少年耳中却是变了番模样,像是在云雾中那般寻不到方向。
少年闭上眼睛,充分怀疑这小姑娘是古装剧看入魔了,可是这跟口头禅般说出声来,又着实费解。
“呃……可知道今年是何年?”
“殿下,吾听宫里教导吾礼仪的姑姑说过,陛下取天启二字,寓意天将启示,不知吾说的对不对?”
瞄到姑娘那自信通过考校的模样,少年若有其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愣了下神再度发问。
“今年是蛇年?马年?还是羊年?”
“殿下,还是快些起身更衣,莫再打趣吾了,今年明明是卯年。”
兔年那不是前年吗?穿越?
少年闭着眼,耳朵边传来细微的穿衣声响,直到姑娘提醒,睁眼才发觉屋里还藏了个阿娇。
“殿下,奴婢珍珠为殿下更衣……”
走出居室时,少年的脸很是滚烫,一路上了那轿子,还在回味着宅子的精美,直到回头瞥见朱门上信王府三个大字,才后知后觉这不是玩笑。
头上的长发可以做假,身上的锦衣蟒服也可能是戏服……
“或许自己真的穿越了,谁家好姑娘能愿意陪我演戏,还搭上了清白,信王妃周氏,还有王妃身边那叫做珍珠的姑娘……”
朱由检想起昨夜梦见鸳鸯被里翻红浪,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身体的特征,更清楚这不是他的身子。
纵观历史,以信为封号的王爷不止十位,但又能跟天启碰上的,也就只有明朝朱由检一人了。
她又是否有所发觉?
朱由检细细回想周氏清早的举动,心里一阵后怕,同床共枕,醒来却发现旁边那人性情大变,那会是一种什么感受?
后世不缺骂朱由检无能的汉人,但其中多以不甘为主,他这么一个小小的平民百姓,虽读了几本历史课本,但也不敢真自认为高攀得上原主的学识,哪怕明朝的亲王宗室多是默默无闻。
“怕是我真要当一回刘佬佬了。”
朱由检呢喃自语,无论他怎么想象,也不可能想出原主之前的生活习惯,仅能从前世的听闻做些判断。
朱由检在史书上还有另外一个名字,不说家喻户晓,但也是写进历史课本的名人,而非那串一笔带过的数字,那就是明思宗烈皇帝,年号崇祯,明朝最后一位正统皇帝。
思这个庙号和哀字有得一拼,周思王杀兄上位,在位不足半年又因其弟夺位而亡,可见当不得一个美字。
谥号烈最著名的是东汉末年中山靖王之后刘备,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天启帝驾崩时无子在世,他的弟弟崇祯继位,日夜勤于政事,在位十七年如一日,却换来了自缢的结局,宫里就有房梁可用,御花园想来也不缺歪脖子树,能去到景山,想必是真走投无路了。
朱由检记得侍奉原主的太监应该是曹化淳,就是不知道刚才那一大圈人里谁是他。
想到曹化淳,朱由检双手相叠,右手手指有规律地拍打起左手手背,陷入沉思。
东林党,阉党……
这曹化淳和东林党走得挺近,他的毕业论文就是研究明朝中后期的,这点肯定不会记错。
王承恩现在应是在曹化淳手下做事,不过他也没接触过,后面可以留意留意,毕竟人心是会变的,今日舍身奉献的人,明日也有谋私为己的可能。
如果真是兔年,那今年就是……
朱由检掰了掰手指头,前年是兔年,十二年是一轮,二零二三减去一六二零的差除以十二,这么算现在应是一六二七年,也就是天启七年。
那为什么好端端进宫?难不成他十六岁,这一去不回,直接就成皇帝了不成?这未免也太草率了。
“殿下,该下轿了。”
轿外传来轻声呼喊,朱由检不由打了个冷颤,心里默念了几句急不得,而后理了理衣袖掀帘而出。
“周……”
看着眼前的周氏,朱由检本想询问一番,却发现自己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无奈扭过头去。
周氏见王爷注视着自己,一下明白过来是在叫自己,好像从昨晚掀下盖头,王爷就没叫过她。
不过对她来说,能嫁入皇家已是天大的福分,不管信王再怎么冷落,她也只能忍受。
二人相伴而行,朱由检环顾四周,这里还是那个样子,硬说有什么不同,更冷清了些,少了挺多人味。
一直走到奉先殿,宣读诏书的那刻,朱由检才知道梦里都是真实发生的,而昨晚正是他和周氏的洞房火烛夜,心里的大石头随之消散一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