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中，一群人盯着药方子，这方子怎么看都不是能治病的样子。

　　“这不就是米汤嘛，应该送去尚膳监才是，怎么就送到这来了？”

　　“其实也不无道理，五谷为养，但陛下若是真有恙，应该对证下药才是，怎能信什么偏方。”

　　最后一行人还是吵不出一个结果来，反正方子没毒，也就当是干了尚膳监的活。

　　做这个灵露饮也不难，用上些许容器，将五谷煮成粥再煮沸，上面盖上木板，粥上再架个碗，木板上落在碗里的，便是灵露饮了。

　　一个御医尝了几口，点了点头：“这米汤经这么一弄，确实香甜，只是一碗米汤，反复烂煮，几大锅才出这么一碗，反倒不如刚刚的第一遍清香。”

　　“还是快点给人魏公公送去为好，依下官看，这活就该尚膳监去干。”

　　乾清宫，魏忠贤端着那碗灵露饮进入殿内。

　　“陛下，哎呦陛下，这霍大人的药方煮出来的药膳太过香甜，奴婢这忍不住喝了一碗，真的养人。”

　　“是嘛？”

　　朱由校用勺子舀起一口试了试，确实不同于此前的药汤，随即一饮而尽。

　　“善！这药方着实不错，大伴，也给霍爱卿送一碗到他府上。”

　　说来也怪，这药的甜味一入口，朱由校感觉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这药御医可有言明服用次数？朕感受身体自在了些。”

　　“陛下若是喜欢，什么时候都能喝。”

　　魏忠贤低身一笑，只要陛下安健，那他便能稳居高位，那些前朝重臣也只能乖乖给他当儿做孙。

　　朱由校又是一连喝了几碗，而后吩咐每日都要饮，可见是真的喝得欢喜。

　　“陛下，御医黄大人求见。”

　　“传。”

　　朱由校点了点头，刚好他也想问问这灵露饮为何如此奏效。

　　“微臣拜见陛下。”

　　黄御医行礼后，走上前给朱由校号了脉，手指抬动间，眉头舒展，手都迟迟没有收回。

　　“黄爱卿，不知朕喝下此方后浑身自在，这是何故？”

　　浑身自在？

　　黄御医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按理说这方子应该无效才对，他曾见过前辈炼丹……

　　“启禀陛下，灵露饮乃是五谷精华，但有道是过犹不及，微臣以为陛下哪怕喜欢，也该节欲才是。”

　　“可是有害？”

　　朱由校不知道，现在他在黄御医眼中，已经和磕了仙丹没两样了。

　　“无大害。”

　　“朕知道了。”

　　朱由校微微昂首，喉结滚动，知道药方有效便是了，挥手示意御医退下。

　　话说黄御医回到太医院，将陛下的情况一说，众人纷纷表示不可能，米汤怎么可能有丹药的效果，一定是魏忠贤进献过丹药。

　　“有无可能是陛下的身体抱恙，这碗米汤下肚反倒恢复了些元气？”

　　“可晚辈号脉时，陛下的脉象确实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肾脉微弱……反正是奇怪得很。”

　　黄御医皱着眉，抬头却见几个老前辈的脸色并不好看。

　　“行了，都散了吧。”

　　……

　　“厂臣，陛下怕是已经病得很重了，恕吾直言，陛下怕是……”

　　黄御医趴在魏忠贤耳边，魏忠贤越听越是心惊，不可置信凝视着眼前的人。

　　魏忠贤一时失声：“这不可能，老黄，可有看错？”

　　“不会有差的，陛下的脉象确实如此，怕是又加重了，吾在太医院不敢说太多，陛下的脉很奇怪。”

　　魏忠贤双目无神，陛下如果后继无嗣，那不管哪个藩王上位，他都不可能再像现在这般。

　　“老黄，你听咱家说，后宫容贵妃有恙，你现在去找容贵妃，咱家看她自四个月前便这吃不下，那吃不下，怕是很像喜脉。”

　　此话一出，黄御医瞪大眼睛，咽了几口唾沫：“厂臣，怕是厂臣看错了，吃不下也可能是尚膳监做的不合味口。”

　　魏忠贤半眯着眼睛，唉声叹气：“老黄呐，哎呦，咱家实话与你讲，你的那两个幺儿和你夫人，咱家……”

　　“喜脉，听厂臣这么一说，吾便知道十有八九是四个月的喜脉，不过还是要好好确认一番。”

　　黄御医慌忙抓住魏忠贤的肩膀，这可不兴开玩笑，三族要是都没了，九族不九族其实也无所谓了。

　　魏忠贤满意点了点头，容贵妃任氏是他的养女，亦是皇三子的生母，这再怀上应是没人怀疑。

　　但是其中还有些细节需要小心应对，想着，他还是唤来了御马监太监刘吉祥。

　　“厂公！”

　　“你听咱家说，立即去打探宗室中有无怀了四个月身孕的孕妇，最好从奉国中尉中找。”

　　魏忠贤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从皇家宗室中找比较稳妥。

　　“厂公，这是何意？”

　　不怪刘吉祥生疑，这好端端地寻一孕妇，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嗯？”

　　“遵命！”

　　刘吉祥知道是自己多嘴，当即接过差事，但心里已经有了推测。

　　“你照做即可，这关乎着陛下大业，务必不能留下尾巴。”

　　魏忠贤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道，传入刘吉祥耳中却变了模样。

　　话说直到黄御医来到容贵妃寝宫，任氏听到宫女传报，犹豫了会还是选择召见。

　　透过纱帘，黄御医的手按在黄布上，细细感受黄布下的脉象，这哪有丝毫怀孕的迹象，分明是魏忠贤疯了。

　　细汗从额头透出，黄御医收手沉思片刻：“娘娘，您已经有四个月身孕，贺喜娘娘喜得龙种。”

　　“真的？”

　　容贵妃喜出望外，得到黄御医的肯定后，当即让人给了赏钱。

　　“还麻烦黄大人通报一声，想来陛下知道后定会高兴。”

　　“娘娘放心，微臣一定向陛下禀明，娘娘还需安心养胎，微臣告退。”

　　黄御医压下不适，露出笑容，说得有板有眼，说完行礼告退，不敢再有片刻逗留。

　　黄御医走后，容贵妃脸色阴沉走出纱帘，她也是生过皇子的人，自己的肚里有没有龙种，她还能不知道？

　　“来人，去请魏公公，就说吾怀了龙种。”

　　桌上，魏忠贤进献的几瓶丹药摆在上面，容贵妃拿起药瓶看了看，嫌弃地放了回去。

　　还说什么能怀上，这药一点用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