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朱由检奉诏入宫
朱由检瘫在太师椅上,任由周德音依偎在身旁,看着眼前的奴才,语气平淡:“说吧,何为最大的贼。”
王承恩额头冒出细汗,他正是知道府里奸贼的下场,此时才憋不出话来。
见朱由检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冷,王承恩跪下道:“殿下,奴婢十岁入宫,后来幸得郑太妃身边宫女赏识,奴婢奉命监视先帝,那时的先帝还是太子。”
“奴婢有一回送信被人发觉,所幸曹公公将奴婢救下,殿下尚在襁褓时,奴婢也才十二岁,殿下三岁时奴婢奉命监视李氏,当时刘氏尚在,两年后刘氏惹怒先帝,殿下也被交由李氏抚养,时至今日奴婢已经监视了殿下十二年之久。”
周德音静静听完,面色惊恐道:“你……十二年?人能有几个十二年,你竟能监视十二年,你还是人吗?”
朱由检轻拍王妃的肩膀笑道:“他当然是人,别说是十二年,还是十九年,从他入宫接下郑太妃的橄榄枝起,除了监视就别无他路,这就是皇宫,一个耳目遍地的地方。”
“继续讲下去,孤要是听得乐呵,你下去领罚,孤不想失望,否则又该花银子买恶犬了。”
朱由检边讲边起身将密信伸入烛光中,火焰不停吞噬着信息:诸王举旗勤王,此番兴兵实为兵谏夺位……
惠王的话朱由检明白,勤王兵马一到,无论他怎么说,那也是篡位,成王败寇,一旦退缩,前来助他夺位的藩王便会将刀尖指向他,到时矫诏的魏忠贤成了忠臣,而他也会变成千夫所指的反贼。
王承恩看向王妃流泪道:“娘娘,奴婢是人,虽然奴婢有过很多主子,但在奴婢心里,殿下就是奴婢真正的主子。”
周德音看向站在烛火边上的朱由检,见他没有反应,端起茶碗道:“不急,慢慢讲,吾也想听听殿下以前的经历,待会下去领几个板子便是了。”
王承恩见王妃朝他眨眼,也是明白王妃想拖延时间,阻止殿下进宫,憋在心里十多年的担惊受怕化作眼泪流下。
“娘娘,自从福王万历四十二年就藩后,奴婢虽名为监视,但郑太妃见大势已去,奴婢早已被遗忘,从被李选侍安排服侍殿下时起,殿下就是奴婢新的主子……”
“殿下小时候骑在奴婢身上,奴婢陪殿下玩闹……奴婢曾被殿下训斥念书害羞,唱曲倒是不害羞……后来奴婢跟着殿下住到勖勤宫……再到现在的王府……”
“娘娘不知道,大婚当日殿下醉酒摔倒,奴婢是吓得魂都没了,殿下站稳后还骂奴婢长得像戏曲里的丑角……”
朱由检站在窗边望着天空,静静听着王承恩讲古,他也不想进宫冒险,一旦阉党知道藩王起兵,必定将他控制,但他又何尝不想借阉党上位,到那时整个阉党都要依赖他才能保命。
朱由检既不想成为藩王傀儡,又不想成为阉党傀儡,那该承受的风险他必须承受,历史上崇祯又何尝不是依赖东林党和阉党分裂才坐稳皇位。
感觉时候差不多,朱由检开口打断王承恩道:“孤交给你的差事办得如何了?”
王承恩痛哭道:“殿下,奴婢清查了一番,其中确定忠心的有近三成,共三百三十二人,殿下快趁厂卫没反应过来,离京避祸吧,奴婢这就去召集……”
“避祸?避谁的祸?”朱由检冷喝一声,而后缓缓道:“备马,孤要进宫。”
周德音见现在已经是午时,脸色复杂看向王承恩,却听朱由检朝她道:“你别拦着,安心在府里等着,若是再拦,孤便让人把这忠心的奴才拉出去剁了。”
周德音含着泪水,默默看着王承恩离开大殿,起身走到朱由检身边道:“殿下,当真要去吗?”
朱由检握住王妃的手道:“若孤真的有事,自会有人护你离京,孤若是不去,只怕你和孤没死在贼人手中,反而会死在自己人手里。”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大殿,周德音忧心道:“殿下,那王承恩能监视这么多年安然无恙,可见其心计深沉,万一他真是奸贼……”
朱由检叹了口气,取下皮弁道:“忠也好,奸也罢,孤已无心分辨,至少他过往对孤的所做所为皆是忠心,德音,你的金簪尖细些,给孤梳发吧,孤去意已决。”
周德音闻言潸然泪下,伸手拔出发簪,唤珍珠拿来木梳道:“殿下,何不去求助桂王,那日桂王来府虽与殿下闹了不快,但也不该袖手旁观才是。”
朱由检感受着头顶那双巧手,笑道:“别多想,孤走后去补一觉,睡醒孤自然就回来了。”
待朱由检走出大殿,回头看了眼后径直朝前院而去。
信王府三门齐开,门外的刘朝见朱由检身着蟒服出府,看了眼天色上前行礼道:“殿下可睡得香甜,还是快随小奴进宫,莫让陛下久等了。”
朱由检见到谢靖远牵来马匹,在他的帮助下骑上马背道:“回府去,将马绳给刘公公,刘公公,孤不会骑马,你可要牵稳了。”
刘朝虽不明白为什么信王放着轿子不坐,但还是恭恭敬敬接过缰绳:“殿下安心坐着,小奴会骑射,这马小奴牵着,它一定温顺。”
……
一路上,朱由检坐在马背上看着静悄悄的街头,他也不知道桂王敢不敢接这从龙之功。
若是最后事不可为,诸王没有起兵相助,他也只能凭着记忆靠东林一众江南士绅夺权,只是效果肯定没有夺位来得好。
“刘公公,孤看你似乎有心事?”
刘朝闻言一惊,面露惭愧道:“殿下坐于马上,小奴实在不敢大意,既担心快了这马不听话,又担心误了时辰被陛下置罪,哎呦殿下,要不咱还是乘轿吧?”
朱由检望向远处的红墙,笑道:“无妨,你这马牵得不错,孤自会向兄长禀明,没准孤一开口,兄长便会升你的官。”
刘朝露出笑容道:“哎呦,那小奴先谢过殿下了。”
朱由检伸手抚摸身下的马儿,不再多言,不时能见到巡逻的士卒,初次乘马,春风得意却没有多少人看见,倒是有些可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