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仁寿宫太妃郑氏
仁寿宫。
“娘娘……娘娘。”床榻边上,郑太妃的贴身宫女小声呼唤,见太妃睡醒,方才开口道:“娘娘,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忠贤在宫外候着,说是想见娘娘。”
郑太妃听到动静坐起身来,问道:“吾刚没听清,你叫吾可是宫里发生什么事了?”
宫女复述了一遍,郑太妃紧皱眉头,犹豫了会道:“将他打发了去。”
“娘娘,奴婢听外头的宫女私下交谈,陛下好似病得很重,据说连太医院的御医也束手无策。”
郑太妃闻言愣了一下,看向自己散落胸口的白发,沉思良久方才开口:“让他等着便是,扶吾起身梳妆。”
梳妆台前,郑太妃看着铜境,哪怕皮肤依旧水嫩,满头黑白相间的发丝也掩盖不住苍老。
几个宫女静静帮她梳妆,郑太妃闭上双眼,她已经很久没有理会宫里的事情了。
宫外魏忠贤欣赏着天色,也不着急,他知道郑氏今年已经六十高寿,也知道郑氏一定不会拒绝见他。
“魏公公,娘娘召见。”
宫女领着魏忠贤进入宫内,走进大殿,魏忠贤恭敬行礼:“老奴见过太妃娘娘,哎呦,娘娘您是不知道,老奴这几日愁得头发都掉了。”
“娘娘,陛下大限将至,而且没有立下太子,然而宫女陈氏身怀龙种,如今怀胎七月,就怕陛下等不到陈氏生下皇子那天。”
纱帘后面,郑太妃默默听完,开口道:“既然还没分娩,便是尚无皇嗣,常洛又有子嗣在世,当让其弟朱由检继承大统。”
“李进忠,吾老了但还不至于昏傻,有些事可以想想,当成美梦,但如果做了,事情往往没有想象中的顺利,美梦也会变成噩梦。”
大殿内飘散着淡淡的花香,魏忠贤面色如常道:“娘娘,您……”
“行了,常洵那孩子对皇位没兴趣,你别妄想了,如果你想等那宫女分娩,自己等就是,吾乏了,退下吧。”
郑太妃打断魏忠贤,语气很坚决,七年前她都没那心思,现在自然也不会有,至于孩子有想法,那是他自己的事。
魏忠贤还是不甘心,冷声开口道:“娘娘莫不是忘了,当年您是如何欺凌先帝母子的。”
郑太妃闻言也没有生气,淡淡道:“李进忠,这就是你当年出卖吾的理由?吾当年确实输了,吾认,吾劝你老实本分,若敢逾越,吾儿也不是软柿子,来人,送魏公公出去。”
魏忠贤走后,郑太妃看向贴身宫女,问道:“你可曾探到什么消息?”
“娘娘,倒是数月前宫里传闻信王妃入宫,献给皇后娘娘一本话本,皇后娘娘虽赏了茶叶,但在信王妃离开后却将话本撕碎,还让人拿去烧了。”
烧了?
郑太妃目光闪烁,叹气道:“罢了,扶吾回寝室去。”
宫女边小心掺扶,边开口道:“娘娘,恕奴婢多嘴,这李进忠怕殿下,恐怕是心怀不轨。”
郑太妃摇了摇头道:“那不关吾事,他要是想杀吾,吾的命给他就是,也好早些下去陪陛下。”
回到寝室,宫女见郑太妃眼神空洞,轻声问道:“娘娘可是在想福王殿下?”见郑太妃没有反应,又呼唤了几声。
“啊?吾倦了,想再歇会。”
宫女扶着郑太妃躺下,而后默默守在一旁,脑海里不禁想到当年福王意气风发的模样。
……
辰时,刘朝领着一队太监来到信王府前,见信王府三门紧闭,当即让人去叩门。
得知信王尚未起身,刘朝眼中闪过不屑,静静在府外等候。
王府居室,珍珠回到室内,走到床榻轻声唤醒周德音。
“娘娘,宫里来了传旨的公公,说陛下召殿下入宫。”
“殿下……殿下……”
朱由检缓缓睁开眼睛,更衣洗漱后行至前院,看到一个个陌生的面孔,唤来了值班的陈统领。
“怀谨,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殿下,这些人自称是惠王府的家丁,这是他们带来的密件,附有惠王印记。”
朱由检沉吟片刻,打开密件扫了眼,微微点头:“好生看管。”
却是王承恩急匆匆赶来,当他看到朱由检一身蟒服,头戴皮弁,哪里不知道其中深意。
“殿下,还请回殿,奴婢有要事禀告您和娘娘。”
朱由检闻言饶有兴趣瞥了王承恩一眼,微微点头往大殿而去。
“说吧,何事?”
朱由检和周德音坐在罗汉床上,屋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
王承恩躬身开口道:“殿下,您千万千万进不得皇宫啊,奴婢得到消息,净军控制了内城九门,乾清宫……”
“你是说魏忠贤矫诏?”
朱由检眉毛轻轻抬起,亳不在意道:“既然兄长召孤入宫,孤安有不去的道理?”
见朱由检起身要去,周德音赶忙拉住衣袖道:“殿下,妾身求你,可千万不能进宫啊。”
朱由检轻声道:“放心,孤不会有事的。”
不进宫?那桂王等藩王又以什么理由勤王?
朱由检现在就盼着魏忠贤的胆子能大点,动静闹得越大越好,他深知桂王他们想看到的,不是一个摇摆不定的储君。
“殿下,你没听王承恩说,那魏忠贤在乾清宫演戏,摆明了是要控制陛下谋逆啊。”
周德音张开双臂挡住朱由检的去路,朱由检道:“那又如何,他都想谋逆了,孤就更应该进宫了,闪开。”
朱由检推开王妃,径直奔外面而去,王承恩冲上前去。
“殿下,殿下……”
见王承恩将院门关上,朱由检冷声道:“闪开!”
“殿下,您就听奴婢劝吧,魏忠贤这时让您进宫,只怕您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周德音踉踉跄跄贴到大殿殿门上,看着朱由检被拦在殿前,心里不由松了口气。
朱由检冷声质问:“宫里的消息,还是这等绝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王承恩看着朱由检的眼睛,后背顶住院门道:“殿下可还记得奴婢说过,有人群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必定有贼,这消息是郑太妃身边的宫女传讯给奴婢的,奴婢就是王府里最大的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