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吾五弟当为尧舜
夕阳西下,朱由检坐在乾清宫前的白玉阶上,望着天边残霞,朱由检伸手拔下金簪,任由乌发垂落,右手拇指张开,四指按住金簪藏于袖口,簪尖不时贴着手臂。
耳边传来一阵阵乐曲声,时而起时而落,脚步声突然出现,朱由检回头看向那张苍老的面容,眼前的老人可不就是魏忠贤。
“哎呦,殿下久等了,老奴见过殿下,陛下听着曲睡着了,殿下可要用膳?”
朱由检闻言右手慢慢挪动,握紧袖里的金簪又松开,起身微笑道:“免了,孤困了,兄长既然睡去,不如孤先回府,明日再入宫?”
魏忠贤躬身道:“哎呦这可走不得,殿下是不知道,陛下可是盼了殿下很久,清晨老奴差人前去召殿下入宫,谁知那些人腿脚不便,竟误了时辰。”
朱由检乐呵一笑:“兄长清晨召见,孤睡到日正中天,确实是孤的不是。”
魏忠贤伸手扇脸,露出哭相道:“哎呦,瞧瞧老奴这嘴,老奴这是说的什么话。”
朱由检扭头看见鸟儿在火烧云下成群结队飞过,轻笑道:“孤等兄长召见便是了,免得等兄长起身迁怒公公。”
“哎呦,老奴谢殿下体谅。”
朱由检见魏忠贤又回乾清宫去,环顾一眼周围的太监,再次坐到台阶上。
朱由检很想杀了魏忠贤,可是不能这么做,宫里的阉党与前朝大臣不同,杀了他,依附他的阉党大臣会分崩离析,但这些人怕是会跳墙。
日落西山,乾清宫内,天启帝疲惫睁开双眼,喃喃道:“怎么这么吵?”
“陛下,陛下您可算是醒了,哎呦,可把奴婢吓坏了,信王在宫前候着呢。”
魏忠贤趴在床边,天启帝喘着粗气道:“让他来见朕。”
“哎,哎,奴婢这就去传信王。”
大殿中的乐师宫女鱼贯而出,朱由检从正门进入,看了眼那空荡荡的龙椅,披头散发跟着魏忠贤步入寝室。
“兄长,可曾好些,魏公公刚与臣弟说您病了,是臣弟来晚了……”
朱由检走到龙榻边上,看着塌上有气无力的兄长,眼神复杂。
天启帝伸出手摸了摸朱由检的脸道:“朕……曾答应过你的,可还记得?”
朱由检赶忙道:“恕臣弟愚昧,不明兄长所言。”
魏忠贤默默候在一旁,屋里还站着数个太监,只见他此时泪流满面,丝毫没有注意到朱由检袖里紧紧握住的金簪。
天启帝盯着朱由检看了很久,轻声开口道:“五弟……当为尧舜,大明江山……是你的了。”
“兄长为何这么说,臣弟万死!”
朱由检跪在塌边,心里忐忑不安,细汗从额头冒出,余光时不时瞥向魏忠贤,却见他闭目流泪。
他将前世今生的倒霉事想了又想,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哭不出来,心里更是像堵了口气。
朱由检平静地看着天启帝露出笑容,耳边传来天启帝的声音:“莫要哀伤……”
朱由检张了张嘴,又默默合上,他想起那根木簪子,对视上这双锐利的眼睛,握住那双带着茧子的手道:“兄长,这江山臣弟不想要,臣弟只想陪在兄长身边……”
天启帝疲惫地扫了眼魏忠贤,又看着弟弟黯淡无光的眼睛,微笑道:“记住……善视中宫……忠贤,恪谨忠贞,可计大事……”
见到朱由检应下,魏忠贤泣不成声:“陛下,呜呜呜……”
“回去吧……”天启帝松开朱由检的手,朱由检深深一拜道:“臣弟告退。”
走出大殿,朱由检很是顺利出了宫门,却是见到一众身穿官服的大臣在门口不停来回走动,身上的补子一模一样,都绣着麒麟。
大臣见到朱由检出来,没有一人上前搭话,反而是默默离去。
“殿下,请入轿,吾等送殿下回府。”
朱由检点了点头进入轿子坐好,随着轿子移动,朱由检不禁回想起兄长的话:“忠贤恪谨忠贞,可计大事……”
他闭上眼睛,以这阵仗来看,诸王是下定决心助他上位,而魏忠贤的本事正好能与他共计大事。
他也不用魏忠贤做什么突显恪谨忠贞,只需借首级安抚前来勤王的藩王,大不了,完事之后再缝上归还,送他个忠献的美谥。
这个美谥曾被南宋“太师”“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秦桧使用过,魏忠贤的地位绝对配得上,甚至秦桧都比不上魏忠贤的权势。
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到还能和魏忠贤共计什么大事,魏忠贤他自己还麻烦,不如直接向魏忠贤讨要首藉,两人都轻轻松松的,挺好。
至于魏忠贤的爪牙,直接打包给赵秉忠,到时王承恩安排到宫外办差事,思索过后朱由检睁开眼睛,摊开右手看向手里的金簪。
签押房内,刘朝走到魏忠贤身边道:“千岁,宫外的国公侯爷回去了。”
魏忠贤脸色阴沉,沉声道:“去把那陈氏处理干净,不要留下尾巴,让人去通知内阁大臣,科道诸臣明日到乾清宫见驾。”
“千岁,您决定自立……”
刘朝话没说完,却是被一脚踹翻在地,魏忠贤冷冷看着他道:“陛下要封良栋为东安侯,你让人把圣旨写好。”
“千岁这是何意,现在京城都是咱说了算,文武百官也都会听从千岁,千岁为何放信王出宫?”
刘朝眼中充满不甘,他不理解刘吉祥为什么要提什么拥立傀儡,在他看,现在正是改立新朝最好的时机。
“快去。”魏忠贤冷声道,见刘朝离去才叹了口气,那些勋贵来了这么一出,只怕前朝百官已经开始另谋生路了,那些文人心里的算计,魏忠贤清楚得很。
“千岁,城内诸王除了桂王没有任何异动,朱由检是被英国公府的人接走的。”
听到刘吉祥的话,魏忠贤端起茶碗道:“严密监视信王府,务必确保朱由检能活着,郑氏那疯婆娘口头说不争,但咱家看她心里是巴不得朱由检死。”
刘吉祥开口道:“千岁,依小奴看,现在当务之急是调动地方兵马,防范福王起兵谋反。”
魏忠贤摇了摇头道:“不能调兵,这朱由检活一日,他福王就只能呆在洛阳,调兵反而误事。”
刘吉祥走后,魏忠贤提起碗盖饮茶叹息,他怎么也想不通,郑氏怎么会对这么好的机会视而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