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七年二月初九，京师雪花带雨，信王府信王的居室格外热乎，府内的士卒开始换防。

　　自赵公公受宠以来，膳食水平大幅提升，同时将王爷的护卫分成三队，规定卯时，亥时换防巡逻的规矩，巡视范围包括王府大门到内院门楼前。

　　府内花木披上白丝，雨渐下渐小，直到午时才放晴。

　　“殿下，王公公去日酉时离开王府，直到现在都没有归府。”

　　“孤知道了。”

　　朱由检微微点头，默默注视着护卫统领行礼离去，也不知道王承恩这差事办得怎样了。

　　“秉忠，去请王妃到书房，再上些零嘴来。”

　　踏过石桥，石中清流激湍，梨花的清香隐约可以闻到，走进漆黑书房的朱由检亲自研墨。

　　不多时，光线随着窗户的打开照得屋内亮堂起来，朱由检让出主位，又是让赵秉忠搬来椅子。

　　“殿下，写什么？”

　　周德音眨着眼睛，她记得殿下说过厂卫的厉害，也想不通为什么如此厉害，殿下还要向陛下索要御厨，如此岂不是给了别人机会。

　　“先问兄长吃了没，呃，昨夜几时睡，心情如何，再夸兄长木工做得好，孤想要一块雕纹好看的木牌子，看着写吧。”

　　朱由检看着那一个个清秀瘦利的毛笔字，眼睛眯成一条线，自己字迹模仿不来没关系，自己字丑也没关系，奏本谁写不是写？

　　“殿下，木牌子寻木工不是更方便，吾看就不用上奏本了吧。”

　　“天底下最大的木工就是兄长，再者，他看到奏本会高兴的，孤知道他喜欢看这种话，你有没有喜欢的物件？”

　　朱由检揉了揉王妃的发丝，其实若不是明末王爷，那死法写出来比食谱还厚，他还挺乐意止步于此的。

　　凡事要么不争，要么争到底，而他是不得不争。

　　“吾不敢。”

　　朱由检乐呵呵起身给王妃按起肩膀，他喜欢这份聪慧，兄长的朱批他自己看了，也明白什么意思。

　　太祖有训，凡天子，亲王之后，妃，宫嫔慎选良家子为之。

　　其意在隐喻后宫外戚不得干政，但也仅是共识，皇明祖训也有明确严禁后妃参与外廷事务。

　　但话又说回来，他不想自己写，也不想太监来写。

　　“后面再加上一句，就写孤懒得动笔，亦不想让府中太监代笔。”

　　“殿下，这不好吧，陛下会不会以为殿下对陛下不敬？”

　　朱由检看着周德音那双明亮的眼睛笑道：“兄长会包容的，写顺听点即可，这再改改，改成外人。”

　　“殿下，窗外下雪了。”

　　书房中，信王妃依靠在信王肩膀，二人站在窗前，静静看着窗外飞雪越下越大，窗边泛起白气……

　　乾清宫内，小太监拿起奏本，字正腔圆。

　　“臣弟朱由检躬问圣安，兄长可曾用膳，咋夜安寝否？君意若何？臣弟见户外披雪，甚是愉悦，忆起兄长妙手，所造器物同天生地造……臣弟慵懒，不敢借外人代笔，望兄长恕罪。”

　　“递上前来。”

　　朱由校放下工具，接过奏本看到熟悉的字迹，嘴角不由抽搐，叹息一声，提笔书写。

　　“朕安，五弟若有密事，还望亲笔，若……”

　　朱由校也不知道这玩意到底会不会只是五弟看到，想了想还是将若字划去。

　　只是这奏本传递倒是多了几番趣味，朱由校露出笑容，命人取来地方上贡的珍藏木料。

　　次日，朱由检看着手中木牌，其上雕竹画虎，细看竟是德約二字，桌上的另一块则刻着德音，两块背面皆有一个信字。

　　朱由检当即下令，七日内凡从他这取令予护卫过目者，离府过夜无需禀报，护卫过目后亦需将木牌归还，不得携带离府。

　　书房中，王承恩和赵秉忠并排而站，朱由检翻了翻赵秉忠呈上来的账册，目光停留在食材采购上面。

　　“承恩，以后府中食材皆由你负责，另外，府内各处门户，加派护卫于门内轮岗，所有人等无事不得随意走动。”

　　“奴婢明白。”

　　朱由检微微一笑，他就不信这样还防不了厂卫的耳目，除非面前这俩还有珍珠，想起珍珠，朱由检手指敲了敲桌面。

　　他也不知道厂卫打探不到消息会如何，但是这种可能的渗透着实让他不安，就怕某天睡觉王府突然走水，自己被活活烧死。

　　思来想去，还是防着利好，至于如何奢侈享乐，想必若厂卫真有那本事，没有府内消息也能探明。

　　朱由检揉了揉太阳穴，自己真是越来越多疑了。

　　“秉忠，将典膳所的三十人每日抽签分为三队，每队十人，一队为府中护卫，余下两队给孤做膳，菜品相同，膳食上齐后再抽签，未抽中的一队则撤下给府内护卫分食加餐。”

　　还差了什么？下毒，刺杀，走水……

　　朱由检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手段，像他这亲王身份，还是皇帝的弟弟，他既本分，又有宠他的兄长，若不是内部出了什么问题，外部是很难攻进来的。

　　“去做事吧，抽签一事你告诉珍珠，和她配合行事，抽签记号每次抽签前必须更换。”

　　赵秉忠离开后，朱由检将目光看向王承恩，王承恩刚想开口汇报，却被朱由检抬手打断。

　　“食材运送要选可信之人，昨日的大雪虽美，但孤却是忧愁，孤尚有暖衣御寒，却不知北地百姓如何，承恩，百姓可能食肉饱腹？”

　　“殿下，北地离京师虽远，但想必与京师百姓一般。”

　　朱由检点了点头，是他心急了，仅凭王承恩一人，这步棋怕是只能当作闲棋。

　　“木牌拿去给府里护卫过目，孤在这等你，月后，府内的账册必须干净，孤听闻江南富饶，商业繁荣，就是不知是何场面，去吧，孤相信你的话，北地百姓如京师百姓一般。”

　　待到王承恩将木牌归还，看着他离去，朱由检只盼他能聪明一些。

　　“易子而食是什么样的，还真没见过……”

　　朱由检喃喃自语，史书上的三言两语，当真重如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