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中，魏忠贤手中的茶盏在侯国兴头顶砸落，鲜血伴随着茶盏的碎裂声顺流而下。

　　“咱家问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太监，你简直和你娘一样蠢。”

　　魏忠贤火冒三丈，要不是他娘是客氏，哎……

　　“干爹，儿说的句句属实啊，那没卵的东西真乔装进了青楼，还花了八百两银子给那清倌人赎身，儿亲眼所见。”

　　“锦衣卫千户”侯国兴左脸发出剧痛，见干爹盯着自己，那目光冰冷到像是看一具尸体，眼神惶恐地低下头。

　　魏忠贤转动手指，两颗木核桃和手上扳指碰撞发出声响。

　　“真是那王承恩？”

　　魏忠贤观侯国兴点头如捣蒜，越发感觉其中有诈。

　　却是“司礼监掌印”王体乾走了进来，行礼道：“厂公，前朝几位大臣在签押房等候厂公大驾。”

　　“都是哪些大臣啊？”

　　魏忠贤不慌不忙闭上眼睛，王体乾也不避讳挨了巴掌的侯国兴，直接道：“是内阁大臣黄立极，施凤来和李国普。”

　　“他们急不急啊？”

　　“急，可别太急了，那黄立极和施凤来倒是清闲，唯独那李国普，急得跳脚，哎呦，他还对厂公您出言不逊。”

　　魏忠贤斟酌片刻道：“呵，他这人啊，既端着咱家的碗，又想砸咱家的锅，说那般话，只为了表明他与咱家渭泾分明，好显得他忠贞为国。”

　　“厂公说的是，要不是您，哪里有李国普如今的高官厚禄，这个人，我看他是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王体乾虽为前辈，但在魏忠贤面前却是低了一等，对此魏忠贤也早就习以为常。

　　若是较真，魏忠贤只是一个司礼监秉笔太监，可惜他是东厂提督。

　　“让他们等着吧，这去早了咱家不体面，去晚了又误事，让他们等上半个时辰正好。”

　　半个时辰，刚好磨磨那李国普的心气。

　　这个人与魏忠贤是同乡，他一直有提携的意思，着实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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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阁签押房中，李国普不断徘徊行走于室内，怒斥道：“这阉人真成九千岁不成？”

　　“哎，元治慎言，元治，快些坐下等着便是，想来是魏公公日理万机，我们等等又有何妨？”

　　黄立极喝了口茶水，这李国普也是闲的，晃来晃去让人晕忽。

　　“你真想与之同流合污不成，现在陛下见都不见，就见这等权阉了，哼！乡试如此重要的事，怎能让一个大字不识的阉人……”

　　施凤来见李国普越说越起兴，当即打断：“元治兄，喝口茶歇着吧，没事多回家关心关心妻儿。”

　　“现在才什么时候，秋闱还早着呢，坐下歇会吧。”黄立极放下茶碗，思索着一个名额定多少银两合适，前年春闱的收益尚可，今年想必也不差。

　　这乡试子卯午酉举行，间隔三年，乡试之后是会试，会试之后是殿试，这其中以会试收的银子最多。

　　过了半个多时辰，却见魏忠贤躬着身子走了进来：“哎呦，诸位大人，久等久等，咱家伺候陛下，若有不周，还请多包含，哎呦，咱家给你们告罪了，告罪了。”

　　黄立极几人连忙起身作揖，黄立极笑道：“厂臣辛苦操劳，我等佩服至极，厂臣还请入座吧。”

　　李国普见黄立极伸手掺扶魏忠贤，面带尬笑，与施凤来相视一眼，却见他摇了摇头。

　　“哎呦黄大人可别这么说，咱家一介无根之人，忙着宫里的，做的是下人做的活，诸位大人是朝中重臣，忙的是国家大事，咱家当不得。”

　　魏忠贤拉开主位坐下，也没有赐座的心思，乐呵呵看着站着的三人摆了摆手，话中尽显谦虚。

　　却听黄立极还在恭维：“厂臣可千万要保重身体，这内阁的国家大事都仰仗着厂臣呢，千万别累着了。”

　　“哎呦，黄大人言重了，言重了，看来咱家这一把年纪，还不能服老，老奴要为陛下和诸位大人分忧啊。”

　　李国普环顾四周，目光斜视，轻轻拍落衣袖上施凤来的手。

　　大明，将亡矣！

　　陛下声色犬马，宠信权阉，长此以往，天下安能不乱？

　　“厂臣，这是负责今年秋闱的大臣名单，请您批阅，负责出卷的是……”

　　“厂臣，信王朱由检上奏，府内人手不足，各类属官尚且空悬，怕吏部调任与其性情不合，望陛下恩准其自行选人。”

　　噗。

　　魏忠贤险些将嘴里的茶汤喷出，急忙问道：“这信王他想就藩不成？”

　　“这下官等不知。”

　　几人走后，魏忠贤又喝了口茶水，压着心惊，眼神越发阴狠。

　　乾清宫。

　　殿内木屑纷飞，堆积如山，远远看去好似腮鼠窝。

　　“陛下，哎呦，奴婢见过陛下，陛下，信王上奏，说想提早配置属官，奴婢觉得信王想尽早离京就封，为封地黎民谋福。”

　　魏忠贤小心翼翼，却见朱由校突然停止刨木，皱眉而视。

　　“离京？好端端离京做什么？陪在朕身边委屈他了？”

　　朱由校冷哼一声，坐回龙椅，已经没有刚刚的愉悦。

　　“陛下，信王恐怕是要避祸……”

　　魏忠贤俯身回道，耳边传来桌案的重响。

　　“避谁的祸？朕是祸？”

　　“奴婢多嘴，该打该打，陛下，信王应是想到封地与民同乐，有如此贤王，奴婢为陛下贺，为大明贺。”

　　这些话信王奏本中自然没有，魏忠贤也不敢乱扣帽子，特别是关乎一位亲王。

　　当朱由校打开奏本时，看着上面陌生清秀的短短字迹，点了点头笑道：“准了，告诉他尚膳监的人随他挑，至于其它属官他也没提，延后再议。”

　　原是上面是这么写的：

　　兄长可曾用膳，臣弟近来深感府内人手不足，膳食不香，各所属官闲置，恳求兄长补齐，典膳所更是仅有厨子数人，膳食没有小时香甜，臣弟怕吏部调配不合臣弟心意，望兄长能恩准臣弟自行选人。

　　而后朱由校提笔在奏本上写下，朕已饱腹，准奏，可至尚膳监自行选人，以后莫让王妃代笔，言简意骇，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