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这个怎么卖？”

　　李云景蹲下身，装作随意地拿起一枚品相还算完整的“袁大头”，对着光看了看。

　　老头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安静站着的吕若曦，慢悠悠吐了口烟圈：“八十。”

　　八十？

　　李云景心里冷笑。

　　这枚“大头”品相中等，市价大概在五六十左右，这老头张口就报八十，显然是看他们年轻，狮子大开口。

　　“贵了。”

　　李云景摇摇头，放下银元，又拿起一串铜钱，“这串呢？”

　　“康熙、乾隆的，品相一般，五十。”

　　老头报了个价，李云景有些摸不准价格，不知道这是低了，还是高了。

　　他也没还价，只是点点头，站起身，拉着吕若曦往街里面走。

　　他留意到，刚才问价的时候，旁边几个摊主和店铺里的人都隐隐朝这边瞟了几眼，眼神交换间，有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他们又进了两家看起来稍微“正规”些的店铺。

　　一家店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文质彬彬，但报价比地摊老头还狠，一枚普通的“袁大头”开口就要一百二。

　　另一家店主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笑容可掬，但眼神闪烁，报出的价格，和其他家都不一样。

　　一圈转下来，李云景心里基本有数了。

　　这条街的水，比想象中还深。

　　店家之间显然有着某种默契，出价各不相同，对于他们这两个陌生的“肥羊”，报价一个比一个虚高，或者拼命压价收货。

　　想在这里公平交易，几乎不可能。

　　他们手里这点东西，真要在这里出手，要么被狠宰一刀，要么被压到吐血。

　　总之，想要赚便宜，没有那么容易了。

　　这让李云景心中大为失望，他算是看出来了，这条街的水太深，他玩不过这些老狐狸。

　　“算了，走吧。”

　　走出第三家店铺，李云景低声对吕若曦说，“这里不是咱们现在能玩得转的地方。”

　　吕若曦也看出了些门道，点点头，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刚才那些店主审视和评估的目光，让她很不舒服。

　　两人不再停留，快步离开了这条充满陈腐气息和精明算计的古玩街。

　　重新回到阳光明媚、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看看时间，才刚过十一点。

　　离中午十二点在人民广场和父亲汇合，还有一个小时。

　　“找个地方坐坐，吃点东西。”

　　李云景提议。

　　刚才一番斗智斗勇和街头奔波，两人都有些累了，也饿了。

　　他们在附近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老菜馆。

　　门脸不大，木头招牌上写着“滨城老菜”四个褪色的红字。

　　推门进去，里面摆着七八张方桌，白墙已经被油烟熏得泛黄。

　　正是饭点前，人不多，只有一个服务员在擦着柜台。

　　两人选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李云景看了看墙上手写的菜单，点了两个菜：一个地三鲜，一个海杂拌，又要了两碗米饭。

　　等菜的功夫，李云景从书包里拿出刚到手的那沓钱，又仔细数了一遍，然后分出一部分，递给吕若曦。

　　“这是你那份。”

　　他说，“我们一共赚了179元，分你80元。”

　　薄薄的一小沓钱，大多是十块的，也有几张五块的。

　　吕若曦接过，手指碰到那还带着李云景体温的钞票，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这不是父母给的零花钱，也不是压岁钱，而是她自己“投资”赚来的。

　　虽然过程充满不确定，甚至有点“不正经”，但此刻握在手里的实感，却让她真切地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谢谢。”

　　她小声说，把钱小心地放进自己随身带的那个碎花布小包里，拉链拉好，抱在胸前。

　　“谢什么，这是你应得的。”

　　李云景笑了笑，端起服务员刚送上来、冒着热气的粗瓷茶杯，喝了一口有些发苦的茉莉花茶，“这次算是开门红。”

　　“回去后，咱们可以扩大范围，多跑几个地方。”

　　“不过……”

　　他顿了顿，“得更加小心，我们专门收购国库券，少收古玩！”

　　“今天在古玩街你也看到了，这行当水浑得很，什么人都有。”

　　“咱们年纪小，又是外地口音，容易被人盯上。”

　　“嗯，我知道。”

　　吕若曦认真地点点头，经过今天这一上午，她对李云景的判断和能力已经深信不疑，“我都听你的安排。”

　　菜很快上来了。

　　地三鲜油亮喷香，海杂拌鲜美，分量十足。

　　两人都饿了，也顾不上多说话，埋头吃了起来。

　　简单的饭菜，在这陌生的城市角落，却吃得格外香甜。

　　透过油腻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街道上匆匆的行人，自行车铃铛声，偶尔驶过的公交车。

　　吃完饭，结账。

　　地三鲜二块二，海杂拌六块八，米饭两毛一碗，总共花了九块四毛钱。

　　李云景付了钱，两人走出菜馆。

　　阳光依旧猛烈，但已经没有那么灼人了。

　　李云景看了看手表，十一点四十。

　　“走吧，去人民广场，等我爸。”

　　两人并肩，来到公交车站，坐上了公交车，在12点的时候，到达了人民广场。

　　人民广场是滨城的中心地带，开阔，热闹。

　　巨大的广场前方就是市政府，在正午的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四周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花坛，再往外是车流不息的环形马路。

　　广场上人不少，有推着冰棍车叫卖的老太太，有领着孩子玩耍的年轻父母，也有三三两两散步或歇脚的路人。

　　李云景和吕若曦一下公交车，目光便急切地扫视着广场周边停放的车辆。

　　很快，他们就在广场东侧一棵老槐树的树荫下，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黄色大发面包车。

　　两人快步走过去。

　　还没等他们拉开车门，驾驶座的车窗就摇了下来，露出李洪峰那张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红、此刻却笼罩着一层明显阴郁和疲惫的脸。

　　“爸！”

　　李云景拉开车门，和吕若曦先后坐了进去。

　　车里闷热，带着一股烟味，显然李洪峰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