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成交
这话半真半假。
时间成本和风险确实存在,但利润空间绝对不小。
李云景知道对方在压价,但他手里这批券,收购成本平均在八十五左右,即使九十二出,也已经有了利润。
只是,他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王经理,您说的有道理。”
李云景语气放缓了些,带着点“受教”的诚恳,“不过,家里确实急等钱用,这价……实在有点为难。”
“您看,能不能再抬抬?”
“哪怕抬一点,我也好回去跟家里交代。”
“东西您也看了,年份都算好的。”
“不会压你资金太长时间。”
他示弱,但也点明了东西的优良,给对方一个加价的台阶。
王经理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目光在李云景脸上和桌上的国库券之间逡巡。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老旧吊扇慢悠悠转动发出的微弱吱呀声,和窗外隐约的市声。
“这样吧,”
王经理终于开口,语气像是做出了很大让步,“看你也不容易,东西也确实还行。”
“九十五。”
“这是我能给的最高价了。”
“行,咱们现在就点钱。”
“不行,你们出门右转,再去别家问问。”
九十五。
比草帽男最初说的“一百”低了五块,但比王经理最初开的九十二高了整整三块。
这个价格,已经非常接近李云景的心理价位了。
但他还想再试试。
“王经理,九十八。”
李云景报出一个数字,眼神坦然地迎上对方的目光,“凑个吉利数,也让我回去能给家里一个满意的交代。”
“我们以后要是还有货,肯定第一个想到您这儿。”
他在“以后还有货”这几个字上,稍稍加重了一点语气。
这是一种暗示,也是抛出一个可能的长期合作前景。
王经理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似乎在权衡。
眼前这个少年,不像普通替家里跑腿的孩子,讨价还价条理清晰,知道进退,还会画饼。
一千块钱的券,九百五十和九百八十,对他而言利润差别不大,但如果真能建立起一个长期的、稳定的货源渠道,那价值就不同了。
尤其是现在国库券试点刚开,各地信息差大,正是“跑马圈地”的好时候。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连站在门口的老六都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
“小兄弟,会说话。”
王经理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切了些,但也更显得精明,“九十八就九十八!就当交个朋友!不过,咱可说好了,以后有货,可得先想着王哥我这儿。”
“一定!”
李云景脸上露出笑容,心里也松了口气。
价格敲定,剩下的就简单了。
王经理重新拿出那个黑色人造革提包,点钱的速度比刚才草帽男报“一百”时慢了一些,但依旧熟练。
按照李云景报出的总面值,乘以0.98,再抹去零头,最终点出1029块钱。
厚厚一沓钞票,大多是十元面值的“大团结”,也有几张五十和一百的。李云景和吕若曦再次仔细清点,确认无误。
将这笔带着油墨和皮革混合气息的“巨款”小心收好,塞进书包最内侧的暗袋,拉链拉死。
李云景感觉书包的重量和质感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不仅仅是钱,更是他们这几天奔波、算计、冒险换来的第一笔实实在在的“战果”。
粗略一算,这批券的收购成本大约在八百五十块左右。
一转手,净赚一百七十九块!
这几乎相当于父亲李洪峰那样的国企科级干部一个多月的工资!
而这,仅仅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走的还是一条大多数人看不见、或者不敢走的“野路子”。
要是回去了,他和吕若曦去周围的所有屯子,村子,街道收购,岂不是可以在暑假期间,搞到数千净利润?
这可等于走完了李云景家几年才能累积的积蓄啊!
“合作愉快,王经理。”
李云景站起身,伸出手。
王经理也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
“合作愉快。小兄弟怎么称呼?”
这次,他的手劲不小,眼神里多了几分正视。
“姓李。”
李云景没说全名。
“行,李兄弟。”
“以后有货,直接让老六带话,或者来这儿找我都行。”
王经理也没深问,递过来一张只有电话号码和“王”字的名片,纸质粗糙,印刷简陋。
“好。”
李云景接过名片,揣进口袋。
交易完成,双方都达到了目的,气氛比刚才融洽不少。
草帽男老六也凑上来,脸上笑得像朵菊花:“李兄弟,以后多关照啊!”
走出那间昏暗的会客室,重新沐浴在滨城七月灼热的阳光下,李云景和吕若曦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阳光刺眼,车马喧嚣,但两人心中却一片敞亮。
“走吧,”
李云景看了看日头,“去古玩街,看看咱们的‘袁大头’和铜钱,能值几个钱。”
有了刚才成功的交易打底,吕若曦脸上的紧张也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她用力点了点头:“嗯!”
古玩街离信托公司不远,在一条更老旧的街区。
街道两旁是些低矮的平房或二层小楼,门脸都不大,挂着“XX轩”、“XX斋”之类的牌匾,字迹龙飞凤舞,带着刻意仿古的匠气。
也有不少干脆就在门口支个摊子,地上铺块蓝布,摆着些真假难辨的瓶瓶罐罐、铜钱玉器、旧书字画。
空气里飘着一股陈年灰尘、劣质熏香和汗水的混合味道。
人比想象中多,除了看起来像游客的,更多是些穿着随意、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三三两两聚在某个摊子或店铺前,低声交谈,眼神不时扫过街面。
李云景和吕若曦一走进去,就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了他们身上。
两个穿着普通、面容稚嫩的年轻人,在这条街上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没急着进店,先在街口的几个地摊上看了看。
李云景的目光落在一个摆着不少铜钱和几枚银元的摊子上。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叼着个烟斗,眯着眼睛晒太阳,对来往客人爱答不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