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小富婆的身家
“谢了,若曦。”
他摇摇头,声音缓和下来,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疏离,“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钱,我不能借。”
“我自己再想想办法。”
“再说了,你那点压岁钱,顶天了也就百八十块吧?”
他顿了顿,看着吕若曦因为急切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岔开话题:“能顶什么用?”
这话像根小刺,轻轻扎了吕若曦一下。
她原本的羞涩和担忧,瞬间被一丝不服气取代,眉毛微微扬起。
“百八十块?”
她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些,带着点被小瞧的恼意,“李云景,你别门缝里看人!我……我攒了好多年的压岁钱,可不止那么点!”
“哦?”
李云景来了点兴趣,顺着她的话问,“那你说说,有多少?”
“还能有个三五百?”
他故意往高了猜,想着这个数目对普通家庭的孩子来说,已经算是巨款了。
吕若曦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又像是要证明什么,飞快地朝四周瞟了一眼,确认附近没旁人,才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带着点隐秘的骄傲和一点点的不好意思:
“三千……三百多块呢。”
“多少?!”
李云景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眼睛瞬间瞪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数字。
三千多块?!
1990年的三千多块是什么概念?
父亲李洪峰那样的国企采购科长,月工资不到两百,一年不吃不喝也就两千多。
三千块,几乎是一个普通工人家庭三年的全部积蓄!
更别提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学生来说,这根本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你……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李云景的声音都有些干涩,他看着吕若曦,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两人家庭背景之间那道巨大的鸿沟。
他知道吕若曦家境好,父亲是银行的行长,但“家境好”三个字,在此刻突然有了无比具体和震撼的重量。
吕若曦被他激烈的反应弄得有点慌,脸更红了,声音也低下去,绞着裙边的手指更用力了:“就是……就是每年过年,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爸爸妈妈,叔叔伯伯……都给啊。”
“我从小就有个存折,妈妈帮我存的,说不许乱花,要留着以后上大学或者……”
她声音越来越小,“或者……嫁人用。”
最后几个字细若蚊蚋,说完她自己先臊得别开了脸,耳根都红透了。
李云景站在原地,半晌没说话。
盛夏的阳光炽烈地洒下来,照得操场边的沙土地白花花一片。
远处打篮球的吼叫声、蝉鸣声、甚至风吹过树叶的哗哗声,都仿佛在这一刻退得很远。
只有吕若曦那句“三千三百多块”和“嫁人用”,像滚烫的烙铁,印在他脑子里。
“好家伙,人比人气死人!”
“自己每年也有压岁钱,但是只有80到150之间,而且过完年,就被老妈收走了。”
“根本留不下一分钱啊!”
想到自己的“悲惨”境遇,李云景想哭啊!
“若曦,”
他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这钱,你好好收着。谁都别说,包括我。这是你的嫁妆,知道吗?”
他用了“嫁妆”这个词,让吕若曦的脸腾地一下红得像要滴血,又羞又急,跺了跺脚:“你……你胡说什么呀!”
李云景却没笑。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淡蓝色连衣裙、马尾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女孩,心里那点关于国库券的灼热念头,忽然冷却了几分。
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有些风险,绝不能牵连无辜。
“我没胡说。”
他认真地说,“这钱很重要,别轻易动,更别借给任何人,记住了。”
这话说得太重,太正式,不像18岁少年该有的语气。
吕若曦脸上的红潮慢慢褪去,变成一种茫然的苍白。
她看不懂李云景此刻的眼神,那里有震惊,有郑重,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近乎悲悯的疏远。
“你……”
她想问,你为什么这么说?
这钱是我的,我想借给谁就借给谁。
可话到嘴边,却被他眼神里那股沉甸甸的力量堵了回去。
“若曦,首先我要谢谢你,其次,我不想用你的钱,因为不确定赔了赚了,赚了好说,赔了我还不起的。”
眼见吕若曦还要说什么,李云景却忽然抬手,打断了她。
他的目光越过吕若曦的肩膀,投向操场另一头的角落。
那里有棵歪脖子老槐树,树荫浓密,平时是男生们偷着抽烟、打扑克的“宝地”。
此刻,树荫下果然或蹲或坐着几个人。
为首那个,穿着花衬衫,正是先前被自己揍过的高福。
他嘴里叼着烟,眯着眼,正和旁边三个同样流里流气的社会青年甩着扑克牌。
地上铺了张旧报纸,上面散乱地扔着些毛票,一块、两块、五块……甚至有一两张“大团结”的边角露出来,在斑驳的树影下格外刺眼。
那几个人显然玩得不小,架势摆得足,吆五喝六,烟雾缭绕,引得远处几个纳凉的同学都下意识绕开那片区域。
李云景的眼睛,在看到地上那些钱,尤其是高福脚边那个鼓鼓囊囊的旧人造革钱包时,微微眯了一下。
高福。
这家伙的父亲是镇里木材厂的厂长,仗着家里有些实力,在学校里拉帮结派,欺负同学,在外面勾搭社会青年,名声早就臭了。
平日里,李云景就和高福不对付。
现在看到高福这么嚣张,一个模糊的计划,瞬间在李云景心头出现。
“若曦,”
他收回目光,转向还一脸茫然的女孩,语气放得更加温和,甚至带上了一点故作轻松的无奈,“你看,我真不用你的钱。我自己能想办法。”
他朝高福那边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乐观:“看见没?”
“高福那帮人,玩牌呢。”
“听说他手气好时,一天输赢能有好几十。”
他顿了顿,像是不经意地感叹,“啧,有时候啊,钱来得快去得也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