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若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浮现出清晰的厌恶：“你怎么看他们？”

　　“高福不是什么好人，离他们远点。”

　　她语气里带着规劝，也有一丝对李云景突然关注那群人的不解和隐隐的担忧。

　　“我知道，我就看看。”

　　李云景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淡，有些飘忽，目光却再次掠过树荫下那几张钞票，“我就是突然觉得，这世上弄钱的门路，好像还挺多。”

　　他这话说得含糊，却让吕若曦心里那点不安更浓了。

　　她看着李云景的侧脸，那上面没有什么热血上头的冲动，反而是一种过于冷静的、近乎评估的专注。

　　这不像她认识的李云景。

　　“若曦，”

　　李云景忽然转过头，打断她的思绪，声音压得很低，“你身上现在有钱吗？零花钱就行。”

　　“有……有五十块钱。”

　　“你要干嘛？”

　　吕若曦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裙子侧边的小口袋。

　　那里通常放着几块应急的零钱。

　　“借我二十。”

　　李云景说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一会儿就还你。”

　　“二十？”

　　吕若曦又是一愣。

　　二十块不算小数目，若是其他事情，吕若曦自然就借了，但是她感觉到了不对劲，李云景不会也想去玩吧？

　　她警惕地看了一眼远处的高福，声音都绷紧了：“你想干什么？李云景，你别乱来！”

　　“不干什么，就……看看。”

　　李云景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放心，我心里有数。就二十，玩一把大的。”

　　“玩一把大的？”

　　吕若曦心跳漏了一拍，“你该不会是想……”

　　“别问了。”

　　李云景打断她，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孤注一掷的锐利，“借不借？不借就算了。”

　　吕若曦咬着嘴唇，看着他。

　　操场上的热浪似乎扭曲了空气，让李云景的身影看起来有些模糊，有些陌生。

　　她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警告她不要掺和，另一个却鬼使神差地觉得，也许……也许李云景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最终，她还是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十元纸币，崭新的，还带着她手心的微潮。

　　她递过去，手指有些抖：“你……你可别……”

　　“谢了。”

　　李云景接过钱，手指捏了捏那崭新的票子，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没再多说，转身就朝着老槐树走去。

　　“哎！你等等！”

　　吕若曦急了，想拉住他，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犹豫了一瞬，她一跺脚，竟然也跟了上去，只是刻意落后几步，紧张地看着李云景的背影。

　　李云景径直走到老槐树下。

　　浓密的树荫隔开了毒辣的阳光，却也投下一片更粘稠的阴影。

　　烟草和汗水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哟，这不是咱们的‘好学生’吗？”

　　高福正捏着几张牌，眉头拧成疙瘩，听到脚步声，抬头乜斜着眼睛瞥了一眼，见是李云景，鼻子里哼了一声：“怎么，也想来凑热闹？”

　　他旁边的几个社会青年也停了动作，叼着烟，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李云景和他身后不远处的吕若曦。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要不是上次三人联手都不是李云景的对手，高福早就带人一拥而上，把李云景打个半死。

　　现在看到李云景和校花走在一起，心中的怒火，妒火，直冲脑门，在最后的理智压制下，才停下了动手的打算。

　　李云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掏出那两张十元纸币，用拇指和食指夹着，在高福眼前晃了晃。

　　崭新的钞票在斑驳的光影里，反射出一点诱人的光泽。

　　“高福，听说你们玩得挺大？”

　　李云景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带我一个？”

　　“哈哈哈！”

　　高福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嘎嘎怪笑起来，引得旁边几个同伙也跟着哄笑。

　　“李云景，你他妈没病吧？”

　　高福把牌一扔，站起身来，他比李云景高出小半头，带着一股混不吝的痞气，“就你？也敢上桌？知道我们玩多大的吗？你那二十块钱，够买几根烟？”

　　“够不够，玩过才知道。”

　　李云景没被他吓住，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几乎和高福面对面。

　　他个子不如高福，但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平静，反而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怎么，不敢？怕输给我这个‘好学生’？”

　　这话带着刺，精准地扎在了高福这种人最在意的地方。

　　出来混最讲究面子。

　　现在李云景在当众打脸！

　　高福脸上的笑容敛去，眼神阴沉下来。

　　打架？

　　他跟李云景动过手，没占到便宜。

　　这个选择放弃了。

　　但玩牌？

　　他可不怵。

　　眼前这个书呆子，恐怕连牌都认不全！

　　况且身边的人都是他的朋友，大家做局，以四打一，李云景天大的本事也赢不了！

　　“操！给你脸了是吧？”

　　高福啐了一口，“想玩？行啊！就怕你输得连裤衩都不剩！二十是吧？够一把底钱！”

　　“李云景！”

　　吕若曦在后面急得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李云景没回头，只是把手里的二十块钱，轻轻放在地上那张油腻的旧报纸上。

　　“那就开始吧。”

　　他说。

　　“发牌！让咱们李大学子开开眼！”

　　高福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重新坐了下来，朝旁边一个小弟挥挥手：“玩简单点，‘斗牛’！会吗？”

　　“斗牛”是种简单粗暴的扑克玩法，带点运气，也带点心理。

　　“我洗牌！”

　　李云景点点头，就在报纸边找了个干净点的位置蹲了下来。

　　吕若曦在后面，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洗就洗！”

　　高福嗤笑一声，还没说话，他旁边一个社会青年已经不耐烦地把牌往李云景面前一推：“磨叽个屁！”

　　李云景没吭声，伸出双手。

　　他的手很稳，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干干净净。

　　他拿起那副半旧的扑克，塑料牌面有些发粘，边缘也起了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