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奸商王经理
“1000多块钱……那得具体看。”
草帽男盘算着,“这样,小兄弟,你信不过我,我也理解。”
“要不,你跟我去个地方?”
“不远,就在前面信托公司旁边,我有个朋友在那儿,专门做这个的,他那儿敞亮,价格也公道,咱们当面点验,当场数钱,怎么样?”
信托公司旁边?
这倒是个相对“正规”些的地点,至少比直接跟他去完全陌生的地方强。
李云景知道,这些“二道贩子”往往也依托一些半公开的场所进行交易,比如某些信托公司的门口或者附近的店铺,形成不成文的“市场”。
甚至他们在内部还有人员合作,能够第一时间,找到精准客户。
他快速权衡了一下。
时间有限,他们需要尽快将大部分国库券变现,拿着现金才好进行下一步。
“可以。”
李云景点头,“但就我们三个去,你别带其他人。”
“爽快!”
草帽男一拍大腿,“放心,就咱们几个,规矩我懂!走吧,不远,几步路。”
李云景看向吕若曦,用眼神询问。
吕若曦虽然紧张,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相信他的判断。
于是,两人跟着推着自行车的草帽男,拐进了旁边那条相对安静些的小路,朝着他所说的信托公司方向走去。
小路的尽头,果然是一家挂着“滨城信托投资公司”牌子的五层小楼,建筑比刚才的工商银行要新一些,外墙贴着米色瓷砖。
楼前有个不大的院子,停着几辆自行车和一辆黑色的老式轿车。
帽男熟门熟路,没走正门,而是领着李云景和吕若曦绕到楼侧一个不起眼的铁门。
他敲了敲门,三长两短,很有节奏。
铁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看到草帽男,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里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光线昏暗,墙壁刷着半截绿漆,下半截是脏兮兮的黄色。
空气里有股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
草帽男领着他们走到走廊尽头一扇木门前,再次敲了敲。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中年男声。
推门进去,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布置得像个小会客室。
一张老旧的办公桌,几把折叠椅,一个文件柜。
窗户拉着浅蓝色的窗帘,光线被过滤得有些朦胧。
最引人注目的是办公桌后面坐着的那个男人。
约莫四十多岁,穿着一件灰色的确良短袖衬衫,打着深色领带,外面套着件不太合身的藏青色西装外套,领口有些磨损。
头发稀疏,头顶已经见光,周围一圈也梳得一丝不苟。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却透着一股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和审视。
“王哥,人带来了。”
草帽男对那中年人恭敬地点点头,又转向李云景,“小兄弟,这位是王经理,专门做这个的,你跟他谈,绝对公道。”
王经理没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目光在李云景和吕若曦身上扫了一圈,尤其是在吕若曦身上停留了一瞬,但很快移开,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两把椅子:“坐。”
声音平淡,没什么温度。
李云景和吕若曦依言坐下。
草帽男则自觉地退到门边,靠墙站着,像个保镖,又像个纯粹的引路人。
“东西带来了?”
王经理开门见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李云景没立刻回答,而是先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和眼前的人。
环境相对封闭,但还算“正式”,不像黑窝点。
这个王经理,虽然穿着打扮力图向“干部”靠拢,但身上那股子市侩气和隐约的江湖气,还是掩盖不住。
不过,这种人往往才是真正有渠道、能做主的人。
“带来了。”
李云景从书包里取出那个油纸包,这次没有只拿一张,而是将十几张不同面值、但快到年限的国库券整齐地摊开在桌面上。
淡绿色的纸券在朦胧的光线下,泛着一种特有的、属于那个年代的色泽。
王经理身体微微前倾,拿起桌上一副老花镜戴上,一张一张仔细查看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看得很细,不时用手摸摸纸质,对着光看看水印和暗记。
吕若曦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
李云景则神色平静,目光落在王经理的脸上,观察着他的细微表情。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王经理放下最后一张券,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
“东西还行,年份也对,88、89的。”
他开口,语气依旧平淡,“打算什么价出?”
“刚才这位大哥说,一百面值的,能给到一百。”
李云景指了指门口的草帽男。
王经理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嘲讽。
“老六说的那是走量。”
“你这一批,量太少了,只有一千块钱面值。”
他伸出两根手指,“九十二!我只能给到这个价格。”
九十二?
比草帽男老六开的价低了太多,看来这王经理是吃准了他们急于出手,又是生面孔,使劲压价。
“王经理,这个价低了。”
李云景摇摇头,语气不卑不亢,“我们来之前也打听过,滨城这边,像这种年限的,一百是公道价。”
“我们大老远来,也是诚心出货。”
“你按照一百的价值收,并不会亏,明年,后年,这些国库券到期,连本带利,你有得赚。”
“小兄弟,账不是你这么算的。”
王经理摘下眼镜,用一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眼皮都没抬,“钱是有时间成本的。”
“我收了你的券,压着资金,担着政策风险,中间还得找人、走关系才能兑出去。”
“这中间的损耗、人情,都是钱。”
“一百?”
“不可能。”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透过镜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九十二,是行价。”
“你年纪小,可能不懂这里的门道。”
“我看你东西还成,人也算实诚,才给你这个价。”
“换别人,九十一、九十都未必肯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