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七年一月末，宾夕法尼亚州，费城。

　　这是WWE的领土，是灯光、烟火、震耳欲聋的流行摇滚乐与数万人齐声呼喊口号构成的感官帝国。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啤酒和一种精心编排的亢奋。

　　后台，一间特意隔出的独立休息室里。

　　李瀚已经完成热身，穿着简单的黑色运动长裤和背心。

　　卡莉娜最后一次检查他的护齿，即使在这种表演性质的亮相中，他依然坚持使用真实的，能提供保护的装备。

　　几个WWE的剧情编剧和制片人正语速飞快地重复着流程：“记住，李瀚，你从东侧观众席第三排跃过护栏。强森会在擂台中央发表大约三分钟的胜利演说，内容是……

　　大致是关于他如何克服万难，代表了WWE的不朽精神。然后音乐突变，我们会切到你入场的音乐。你从人群中出现，面无表情地走上台阶，进入擂台。强森会对你做出挑衅手势，说几句台词，然后……”

　　“然后我动手。”李瀚打断他，声音平静，“我知道该怎么做。”

　　编剧咽了口唾沫，“是，是的。但请注意，道恩是超级巨星，他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我们的特技协调员设计了几个配合动作，但请一定控制力度……”

　　“我会碰触他的下巴侧面，发力控制在三成。他会顺势后倒，看起来像被重击。”李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关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但倒下后，需要医护人员立即上场，表现出真实的紧张感。我不需要他配合表演昏迷，我要真实的急救流程。”

　　几个WWE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这超出了他们熟悉的安全表演范畴，却又带着一种他们渴望的真实感。

　　“按他说的做。”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文思·麦克曼走了进来，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瀚身上，“今晚，你就是病毒。我要你感染这个场馆里的每一个人。”

　　李瀚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只是将目光投向监控屏幕上正在进行的暖场赛。

　　屏幕上，肌肉虬结的巨汉们用夸张的动作互相捶打，观众发出阵阵欢呼或嘘声。

　　“该准备了。”卡莉娜低声道。

　　李瀚点了点头，走向通往观众席的通道。

　　聚光灯打在擂台中央，将“巨石”道恩·强森笼罩其中。

　　他刚刚“卫冕”了WWE冠军，正展开标志性的、极具感染力的胜利演说。

　　汗水顺着他花岗岩般的肌肉滑落，麦克风在他手中仿佛玩具。他感谢粉丝，嘲讽对手，展望未来，每一个停顿都引发海啸般的欢呼。他是这个舞台上当之无愧的王者，深谙如何操控数万人的情绪。

　　“……而我要说的是，在WWE，我们代表的不只是娱乐！我们代表的是奋斗！是家庭！是永不言弃的精神……”

　　骤然响起的音乐打断了他。

　　不是WWE常用的任何一首流行金属或嘻哈乐曲，而是一段低沉、肃杀、带着远古战场气息的中式战鼓与号角声，正是李瀚在入场时的兰陵王入阵曲。

　　现场的观众直接炸了。“疯子！”“李瀚！”欢呼声，呐喊声此起彼伏！

　　是的，那个疯子李瀚回来了，回到WWE了，他们一直盼望的李瀚回来了！

　　镜头猛地切向观众席东侧。

　　人群如红海般分开，穿着黑色运动装的李瀚，面无表情地跃过护栏，落地轻巧。

　　他没有奔跑，没有嘶吼，只是迈着稳定到冷酷的步伐，沿着过道走向擂台台阶。

　　追光打在他身上，那张在格斗界已然标志性的、沉静而棱角分明的脸，出现在四面巨大的屏幕上。

　　“那是……我的天哪！是李瀚！UFC的轻重量级冠军！”现场解说员的声音充满了恰到好处的震惊与煽动性，“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想干什么？！”

　　道恩·强森在擂台上，适时地露出了惊愕、随即转为被冒犯的怒容。

　　他抓起麦克风：“嘿！看看这是谁闯进了我们的派对！李瀚，我尊重你在八角笼里的成就，但这里，是WWE！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李瀚已经踏上了台阶，走进了擂台。他没有去拿麦克风，甚至没有多看强森一眼，只是平静地扫视了一圈陷入疯狂惊叫和拍照的观众席。这种无视，比任何言语挑衅都更具侮辱性。

　　强森被彻底激怒了，他扔下麦克风，摆出经典的战斗姿态，指着李瀚：“你想玩真的？那就来吧！让我看看你除了会打那些……”

　　话音未落。

　　李瀚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预兆，就是一步踏前，右手一记看似并不迅疾的刺拳，直取强森的面门。动作简单干净迅速。

　　强森按照剧本，准备偏头、格挡，然后做出被重击的夸张反应。

　　但就在李瀚的拳头临近的瞬间，强森作为一名前大学橄榄球运动员和资深表演者的本能，让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那不是演戏，那拳锋带起的风压，那眼神里的绝对平静，都指向一个事实。这一拳，可以真的很重。

　　犹豫下，强森的格挡慢了微不足道的一拍。

　　李瀚的拳峰，轻轻打在了强森左侧下颌角。力量被精确控制在两成，是的，李瀚又收力了。

　　但对于毫无真实格斗准备的强森来说，已经足够产生一阵剧烈的酸麻和眩晕。

　　“呃！”强森发出一声短促的、完全真实的痛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眼神瞬间失焦。那不是表演的踉跄，是平衡系统被短暂干扰后的真实反应。

　　李瀚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强森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在擂台上，双眼紧闭。

　　全场死寂。

　　连解说都卡壳了。这……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不是说好了配合倒下吗？这看起来太真了！

　　后台，文思·麦克曼猛地攥紧了拳头，不是愤怒，是极致的兴奋。

　　他看到了观众席上那些张大的嘴，那些从困惑瞬间转为惊恐或狂热的眼睛。他要的就是这个！这种真假莫辨的冲击！

　　擂台边，事先安排好的医护人员愣了一秒，才在耳麦里急促的催促声中慌忙冲上擂台，围绕在强森身边，检查脉搏，呼喊他的名字，动作间带着真实的慌乱。

　　李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被医护人员围住的强森，微微皱了皱眉。

　　他控制了力量，但对方显然缺乏应对真实打击的身体准备和心态。

　　他转身，在更加沸腾的、夹杂着狂吼与嘘声的声浪中，走下擂台，消失在通往后台的通道里。没有庆祝，没有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