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叔，知道谁家种油茶树吗？”

　　“有啊，老张头家就种了一片，不过规模不大，自己榨油吃。”陈大山说，“怎么，你想买？”

　　“想试试用茶油做菜。”

　　“那简单，回头我帮你问问，老张头跟我熟。”

　　“谢谢陈叔。”

　　说说笑笑间，一行人走出了山林。

　　皮卡还停在原地，夕阳把树梢染成了金色。

　　把竹筐搬上车斗时，沈泽特意把松茸放在最上面，用树叶盖好，避免颠簸损坏。

　　“今天真是大开眼界。”林许许坐在车斗里，满足地叹了口气，“我以前都不知道，咱们山里这么多宝贝。”

　　“是啊。”沈泽看着她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轻声说，“所以我想好好利用这些本地食材，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云雾山和东海给我们的，就是最好的礼物。”

　　林许许转过头看他，眼睛放着亮晶晶的光。

　　“沈泽。”

　　“嗯？”

　　“你一定会成功的。”她认真地说。

　　沈泽笑了：“借你吉言。”

　　皮卡发动，载着满满的收获和年轻的心事，驶向山脚下的小镇。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山里天气说变就变，一场突如其来的山雨，正在酝酿。

　　皮卡刚驶出山林不到十分钟，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原本晴朗的下午，不知从哪儿涌来大片乌云，迅速遮蔽了天空。

　　风也开始变大，卷起路边的尘土。

　　“要下雨了。”开车的陈大山看了看后视镜，“这雨小不了，咱们得快点。”

　　他踩下油门，旧皮卡吭哧吭哧地加速。

　　但山里的雨来得太快了。

　　先是几滴豆大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响声。

　　紧接着，大雨哗啦啦地倾泻而下。

　　雨大到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

　　“不行，开不了了！”陈大山减速，努力辨认着路况，“得找个地方避雨。”

　　这条土路两旁是山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沈泽在后斗里，已经和林许许一起把帆布盖在竹筐上，但两人身上还是很快湿透了。

　　“舅，前面是不是有个废弃的护林站？”王猛忽然想起什么。

　　“对！大概还有一公里！”陈大山握紧方向盘，“坐稳了！”

　　皮卡在泥泞的土路上颠簸前行，雨刷器开到最大档，也只能勉强刮出一小片清晰的视野。

　　沈泽把林许许护在角落里，用自己的身体尽量为她挡雨。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衣服湿透贴在身上。

　　林许许冷得有些发抖，但没出声，只是紧紧抓着沈泽的胳膊。

　　终于，前方出现了几间低矮的石头房子。

　　陈大山把车开进院子，停在屋檐下。

　　“快！进屋！”他跳下车，招呼众人。

　　沈泽先跳下车斗，转身去扶林许许。

　　她的手冰凉，嘴唇都有些发白。

　　“冷吗？”沈泽问。

　　“还好……”林许许的声音有点抖。

　　四人冲进最近的一间屋子。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和几张缺腿的椅子，墙角堆着些废弃的工具。

　　但至少能挡雨。

　　“这护林站废弃好几年了，平时就我们巡山的时候偶尔歇脚。”陈大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好在屋顶还没漏。”

　　王猛已经在屋里转了一圈，从角落里翻出半截蜡烛和一个打火机：“舅，还有点蜡烛。”

　　“点上点上，屋里太暗了。”

　　蜡烛点亮，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这间不大的屋子。

　　屋外暴雨，雨点砸在瓦片上发出富有节奏的击打声。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陈大山看了看天色，“咱们得在这儿待会儿了。”

　　沈泽这才有时间查看林许许的情况。

　　她全身湿透，头发贴在脸颊上，抱着胳膊微微发抖。

　　沈泽皱眉，转头问陈大山，“陈叔，这儿有干衣服或者毯子吗？”

　　陈大山想了想：“隔壁工具间好像有件旧工作服，但也是湿的……等等，床上那张毯子好像还行。”

　　他走到木板床边，扯下那张灰扑扑的毯子。

　　虽然旧，但摸起来是干的，没什么霉味。

　　“许许，你先披上。”沈泽接过毯子，递给林许许。

　　“那你呢？你也湿透了。”林许许没接。

　　“我没事，我火力旺。”沈泽不由分说地把毯子裹在她身上，“披好，别着凉。”

　　林许许还想说什么，但打了个喷嚏。

　　沈泽立刻紧张起来：“看，着凉了吧。”

　　他让她在床边坐下，自己则开始检查背包。

　　还好背包是防水的，里面的东西都没湿。

　　“猛子，去找找有没有能烧的东西。”沈泽说，“生个火，大家烤烤。”

　　王猛应了一声，和陈大山一起去隔壁工具间翻找。

　　不一会儿，他们抱回一些废弃的木料和几块碎煤。

　　屋角有个旧铁皮桶，原本是当垃圾桶用的，现在正好当火盆。

　　王猛熟练地把木料劈成小块，用碎纸引燃，很快，一簇小小的火苗在铁皮桶里跳动起来。

　　火光带来了温暖，也带来了光亮。

　　沈泽把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

　　梅子饭团用油纸包着，完好无损。

　　野山椒酱的玻璃罐也安然无恙。

　　竹筒和盐包都没事。

　　“我带了吃的。”他对大家说，“先垫垫肚子吧。”

　　他给每人分了一个饭团。

　　米饭里裹着腌制的梅子肉，酸甜开胃。

　　虽然凉了，但在这样的环境下，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小沈，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陈大山咬了一口饭团，赞不绝口，“比我老婆做的还好吃。”

　　“陈叔过奖了。”沈泽笑笑，又打开野山椒酱的罐子，“配着这个吃，更下饭。”

　　红艳艳的野山椒酱，辣中带酸，极其开胃。

　　王猛挖了一勺拌在饭团里，吃得津津有味。

　　林许许小口小口地吃着，身体渐渐暖和起来。

　　毯子裹在身上，火光照在脸上，让她苍白的脸色恢复了红润。

　　“沈泽，你想得真周到。”她轻声说。

　　“习惯了。”沈泽说，“小时候跟我爷进山，他总是说，进山里，要做好万全准备。但好像忘了带雨具，咱们还是经验不足啊。”

　　陈大山尴尬的挠挠头，按理说他是经验丰富的护林员，这种情况其实他应该要有所准备的。

　　也实在是赶巧了，他本来都已经准备好了东西，偏偏出门忘记拿了。

　　想着没多少时间，也就没回去拿了。

　　屋外的雨丝毫没有变小的趋势。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只有蜡烛和火盆的光照亮小小的空间。

　　“看这架势，得下到半夜。”陈大山叹了口气，“今晚咱们可能得在这儿过夜了。”

　　“过夜？”林许许有些紧张，“我爸妈会担心的……”

　　“没事，我给我舅妈打个电话，让她去你家说一声。”王猛拿出手机，却发现没信号，“咦？没信号？”

　　陈大山也掏出自己的老年机看了看：“这儿是山里，又下这么大雨，信号塔估计受影响。打不出去。”

　　这下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