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完会的第二天，沈泽起得很早。

　　他要去看看周晓梅。

　　这几天忙着老街和开发的事，差点忘了幺叔那边还有个待产的孕妇。

　　提着炖好的鸡汤，沈泽敲开了幺叔家的门。

　　开门的是沈兴国，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袋很重。

　　“幺叔，没睡好？”

　　沈兴国叹了口气，让沈泽进屋：“晓梅……昨晚流感发烧了，难受得厉害，我陪着，没怎么睡。”

　　屋里，周晓梅靠在床上，脸色苍白。

　　看到沈泽，她想坐起来，被沈泽制止了。

　　“周大姐，您躺着。”沈泽把鸡汤放在床头柜上，“我妈炖的，您趁热喝点。”

　　周晓梅感激地点点头，小口喝着汤。

　　喝了几口，她忽然捂住嘴，身子不舒服吃什么吐什么。

　　沈兴国连忙拿来盆，轻轻拍着她的背。

　　等周晓梅缓过来，沈泽才开口：“幺叔，周大姐，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两人都看向他。

　　“下周一，拆迁办要开动员大会。”沈泽说，“老街的住户都会去，表达我们的诉求。幺叔，您是老街出来的，虽然现在不住那儿，但您的声音也很重要。”

　　沈兴国愣了一下：“我？我一个粗人，能说什么……”

　　“您懂海，懂山，懂咱们青石镇的根。”沈泽认真地说，“您可以告诉大家，为什么山不能乱挖，为什么海不能乱填，这是您最擅长的。”

　　沈兴国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周晓梅，又看了看沈泽，终于点头：“行，我去。”

　　“周大姐。”沈泽又看向周晓梅，“您的情况特殊，就在家好好休息，但如果您愿意，也可以写几句话，说说您为什么想要一个安定的家，拆迁对您这样的弱势群体，影响最大。”

　　周晓梅眼圈红了：“我……我写字不好看……”

　　“没关系，心里话就好。”沈泽说，“我可以帮您整理。”

　　从幺叔家出来，沈泽心里轻松了一些。

　　回到沈家小厨，陈涛的电话来了。

　　“小沈，报告我写好了。”陈涛的声音有些疲惫，“发你邮箱了，你看一下，有不合适的地方再改。”

　　“谢谢陈哥！太感谢了！”

　　挂了电话，沈泽立刻打开邮箱。

　　报告有十几页，专业而详尽。

　　陈涛用通俗的语言解释了开发可能造成的后果。

　　水源污染、山体滑坡、生态破坏……还附上了数据支持和案例分析。

　　更重要的是，报告最后提出了替代方案。

　　在保护的前提下进行有限开发，比如发展生态旅游，而不是粗暴的度假村建设。

　　这正是沈泽想要的。

　　他立刻把报告打印出来，准备晚上给老街的住户们看。

　　下午，沈泽去了一趟学校，找王老师商量动员大会的细节。

　　王老师正在整理材料，桌上堆满了老街的老照片和文字记录。

　　“小泽，你来得正好。”王老师推了推老花镜，“我整理了一些老街的历史资料，你看看能用上不。”

　　沈泽翻看着那些泛黄的照片和手稿，心里感动。

　　王老师是真的用了心。

　　“王老师，这些太珍贵了。”

　　“应该的。”王老师叹气，“我在这条街上教了一辈子书，看着一代代孩子长大，要是老街没了，我的魂也就没了。”

　　两人商量了大会的发言顺序、材料准备、注意事项。

　　一直聊到傍晚。

　　离开学校时，天边泛起了晚霞。

　　沈泽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林许许今天没来找他。

　　有点不习惯。

　　正想着，手机响了。

　　正是林许许。

　　“沈泽，你在哪？”

　　“准备回家。”

　　“来海边好吗？我有东西给你看。”

　　沈泽赶到海边时，林许许已经在了。

　　她坐在礁石上，面前摆着画板，正在画落日。

　　海风吹起她的头发，晚霞映红了林许许的侧脸，很美。

　　沈泽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

　　“来了？”林许许回头看他，笑了。

　　“嗯，在画什么？”

　　“老街的过去和未来。”林许许把画板转向他。

　　画板左边，是黑白素描的老街旧貌。

　　青石板路，木门木窗，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孩子在街上奔跑。

　　画板右边，是彩色水彩的老街新貌。

　　房子修旧如旧，街上挂着红灯笼，店铺开着，游客在拍照，老人还在晒太阳，孩子还在奔跑。

　　“这是我想象中的老街改造后。”林许许轻声说，“不是变成陌生的商业街，而是保留原来的样子，只是更整洁，更有活力，住的人还在，故事还在，只是多了些来看故事的人。”

　　沈泽看着画，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情绪。

　　“许许，你画得真好。”他由衷地说。

　　“送给你。”林许许撕下画纸，“下周一的大会，可以展示给大家看，让他们看到，我们不是反对发展，是想要更好的发展。”

　　沈泽接过画，小心翼翼地看着。画纸还带着她的温度。

　　“谢谢。”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林许许笑了：“又说谢谢，沈泽你能不能别老谢我？”

　　“那……说什么？”

　　林许许脸一红，别过头：“说点别的呗。”

　　两人坐在礁石上，看着太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

　　天空从金黄变成橙红，再变成深蓝。

　　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沈泽。”林许许忽然开口，“如果……如果老街保不住了，你怎么办？”

　　这个问题，沈泽想过很多次。

　　“那就从头再来。”他说，“但无论在哪，沈家小厨都会开下去，因为重要的不是房子，是人，是味道，是传承。”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我相信，老街能保住，不是盲目相信，是因为我看到有那么多人愿意为之努力，王老师、陈伯、赵婆婆、你、我……还有幺叔，还有老街的每一户人家。这么多人齐心，没有做不成的事。”

　　“沈泽，你知道吗？”她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你不像十八岁。”

　　沈泽心里一紧。

　　难道被看出来了？

　　“你像……经历过很多事的大人。”林许许继续说，“沉稳，坚定，知道自己要什么。但又不像有些大人那样圆滑世故，你还是会冲动，会热血，会为觉得对的事不顾一切。”

　　她转过头，看着他：“这样的你，很好。”

　　沈泽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