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三点，沈泽和幺叔就出发了。

　　这次他们没走大路，而是从后山一条小路上去。

　　这条路是沈兴国年轻时采药走的，极其隐蔽，但很难走。

　　两人打着手电，在密林中穿行。

　　走到半山腰时，天刚蒙蒙亮。

　　他们找了个隐蔽的位置，架起沈泽从林许许那里借来的相机。

　　这是她学摄影用的，可以拍高清视频。

　　从高处往下看，开发工地的全貌尽收眼底。

　　挖掘机还在作业，一大片山体被挖开，裸露的黄土格外刺眼。

　　沈泽调整焦距，清晰地拍下了施工场面。

　　他能看到，工地的排水直接排进了溪流，泥水污染了清澈的山泉。

　　“太胡来了……”沈兴国咬牙道，“这是要断了子孙后代的活路啊！”

　　他们拍了一个多小时，收集了足够的视频素材。

　　正准备离开时，忽然听到下面传来争吵声。

　　两人对视一眼，悄悄靠近。

　　工地上，一个戴安全帽的工程师模样的人，正在和工头吵架。

　　“不能再往深挖了！图纸上标得很清楚，这里离水源太近！”

　　“老板说了，今天必须挖到这个深度！不然耽误工期，你负责？”

　　“可这会破坏水脉！到时候山下没水了，谁负责？”

　　“那是政府的事！咱们只管干活！”

　　争吵越来越激烈。

　　沈泽赶紧打开录音功能，把对话录了下来。

　　最后，工程师摔了安全帽，愤然离去。

　　工头啐了一口：“读书读傻了！有钱不赚！”

　　沈泽和幺叔悄悄退走。

　　回程路上，两人都沉默着。

　　这些证据足够有力了。

　　但有了证据，下一步该怎么办？

　　直接曝光？

　　可能会打草惊蛇。

　　交给媒体？

　　小镇的事，大媒体不一定感兴趣。

　　交给政府？

　　如果真像陈涛说的，开发公司有后台，那可能石沉大海。

　　回到镇上时，已经上午九点。

　　沈泽把视频和录音备份了好几份，分别存放在不同的地方。

　　刚忙完，王老师急匆匆来了。

　　“小泽！不好了！”

　　“怎么了王老师？”

　　“今天早上，拆迁办的人挨家挨户发通知了！”王老师拿出一张纸，“说下周一要开动员大会，要求老街住户全部参加，还说要现场签意向书，签了的优先选新房！”

　　沈泽接过通知看。

　　白纸黑字，语气强硬，几乎没有商量余地。

　　“他们这是要速战速决。”沈泽皱起眉头。

　　“是啊！”王老师焦急地说，“好些人家已经动摇了，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沈泽沉思片刻：“王老师，咱们也开个会，就今晚，在老街口，把咱们收集的证据给大家看，让大家明白，这不是简单的拆迁问题，是关乎整个青石镇未来的问题。”

　　“好！我这就去通知！”

　　王老师走后，沈泽坐在后院，看着那口井。

　　井水又下降了一点。

　　时间，越来越紧了。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证据有了，盟友有了，接下来就是如何运用的问题。

　　他忽然想起林爸爸的话：“要有说服力的材料。”

　　光有视频和录音还不够，需要专业的分析，需要让普通人也能看懂的影响评估。

　　他需要一个懂行的人，把这些问题说清楚。

　　沈泽拿起手机，拨通了陈涛的电话。

　　“陈哥，我想请您帮个忙……”

　　下午，沈泽又去了趟县城。

　　这次他直接去了环保局，把视频和录音给陈涛看。

　　陈涛看完，脸色凝重。

　　“这已经明显违规了。”他说，“排水没有处理，施工范围超出许可，还有那些对话……小沈，这些证据很关键。”

　　“陈哥，您能帮我们写一份专业的影响评估报告吗？”沈泽恳切地说，“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说明这样开发会带来什么后果。我们想让老街的住户，让镇上的百姓都看懂。”

　　陈涛犹豫了。

　　写这样的报告，是要担责任的。

　　沈泽看出他的顾虑：“陈哥，报告不用署名，您只需要把专业知识告诉我们，我们自己整理，出了事我们自己扛。”

　　陈涛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眼里的坚定，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帮你。”

　　从环保局出来，沈泽觉得肩上的担子轻了一些。

　　回镇的车在夕阳中行驶，车到站时，天已经黑了。

　　沈泽刚下车，就看到林许许在等他。

　　“怎么又来接我？”沈泽心里许许的。

　　林许许接过他手里的包，“今晚老街开会，我跟你一起去。”

　　“好。”

　　两人并肩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沈泽。”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支持你。”林许许轻声说。

　　沈泽停下脚步，看着她。

　　月光下，女孩的脸庞温柔美丽。

　　“谢谢。”他说，声音有些沙哑，“有你这句话，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老街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王老师、陈伯、赵婆婆，还有老街的其他住户，都在等沈泽。

　　看到他来，大家围了上来。

　　“小沈，怎么样了？”

　　“有办法了吗？”

　　沈泽站在众人面前，深吸一口气。

　　“各位街坊，今天我去了县里，拿到了专业的意见。也去山里，拍到了他们违规施工的证据。”

　　他拿出笔记本电脑，连接投影仪。

　　这是从学校借来的。

　　夜幕下，白色的幕布亮起。

　　沈泽点开视频。

　　挖掘机的轰鸣，裸露的山体，浑浊的排水，还有那段争吵的录音……

　　老街坊们看着，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视频放完，沈泽开口：“大家看到了，这不是简单的开发，这是破坏。破坏我们的水源，破坏我们子孙后代的生存环境。”

　　“那……那怎么办？”有人问。

　　“我们要把真相告诉所有人。”沈泽坚定地说，“告诉镇上每一个喝山泉水的人，告诉每一个关心青石镇未来的人。我们要让上面听到我们的声音，看到真实的情况。”

　　“可他们有权有势……”有人担心。

　　“但我们有真相，有公道。”沈泽说，“而且，我们不是一个人。今晚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战友，外面还有更多的人，会站在我们这边。”

　　他环视众人：“下周一，拆迁办要开动员大会，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不是去闹事，是去讲道理，去展示证据，去争取我们应有的权利。”

　　人群中，有人犹豫，有人害怕，但也有人眼神坚定。

　　王老师第一个站出来：“我去！”

　　陈伯：“我也去！”

　　赵婆婆：“我这把老骨头，不怕他们！”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举起了手。

　　夜色中，老街的灯火一盏盏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