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驶入青石镇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大多数人家已经熄灯休息，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

　　陈大山把车开到沈家小厨门口，沈泽和林许许跳下车斗。

　　“陈叔，今天真的太感谢您了。”沈泽再次道谢，“改天一定请您好好吃顿饭。”

　　“客气啥。”陈大山摆摆手，“倒是你们俩，赶紧回家换身干衣服，别感冒了，猛子送送你师父和许许。”

　　“好嘞舅。”

　　王猛帮着把竹筐卸下来，沈泽分出一部分菌子和栗子给他，“这些带回去给陈婶尝尝。”

　　“太多了师父……”

　　“拿着。”沈泽不由分说地把竹筐塞给他，“今天辛苦了。”

　　送走王猛和陈大山，沈泽看向林许许：“我送你回家。”

　　“嗯。”林许许点点头，声音有些疲惫。

　　两人提着剩下的山货，沿着湿漉漉的街道往林家走。

　　沈泽刻意放慢了脚步，让林许许能跟上。

　　“累了吧？”他问。

　　“有点。”林许许老实承认，“不过很开心，山里真的好美，下回我还想去。”

　　“等天气好再去。”沈泽说，“下次带你去采春茶，云雾山的野茶也不错。”

　　“真的？说定了啊。”

　　说话间已经到了林家门口。

　　屋里还亮着灯，隐约能听到电视的声音。

　　林许许正要敲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林妈妈站在门口，一脸焦急：“许许！你可回来了！电话怎么打不通？急死我了！”

　　“妈……”林许许有点心虚，“山里没信号……”

　　“下这么大雨，你又这么晚回来……”林妈妈说着，眼圈都红了。

　　她这才注意到女儿身边的沈泽，“小泽也回来了？你们这是……”

　　“林老师，对不起，是我们没注意时间。”沈泽主动道歉，“雨太大，在护林站避了一会儿雨，让您担心了。”

　　林妈妈看了看两个孩子浑身湿透又疲惫的样子，责备的话说不出口了。

　　她叹了口气：“先进来吧，换身干衣服，小泽你也进来，我给你找件你林叔叔的衣服。”

　　“不用了林老师，我这就回家……”

　　“这么晚了，又湿成这样，走回去非感冒不可。”林妈妈不由分说地把两人拉进屋，“快进来。”

　　林家客厅里，林爸爸也迎了上来。

　　他原本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见到女儿平安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爸……”林许许小声说。

　　“回来了就好。”林爸爸推了推眼镜，看向沈泽，“小泽，辛苦你了。”

　　“应该的，林叔叔。”

　　林妈妈已经去卧室找衣服了。

　　林许许带着沈泽去卫生间洗手洗脸，镜子里映出两张狼狈却带着笑意的脸。

　　“你看你，头发都粘在一起了。”林许许指着沈泽的头发笑。

　　“你还说我，你脸上还有泥点呢。”

　　两人相视一笑，疲惫感似乎减轻了不少。

　　林妈妈拿来了干衣服，给林许许的是她的旧睡衣，给沈泽的是林爸爸的一件衬衫和长裤。

　　“快去换上，别着凉。”林妈妈催促道。

　　沈泽在客房换了衣服。

　　林爸爸的衬衫对他来说有点大，袖子需要挽起来，但很干净，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味。

　　换好衣服出来，林妈妈已经煮好了姜茶。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红糖姜茶，旁边还有一小碟饼干。

　　“快喝点，驱驱寒。”林妈妈把碗推到两人面前。

　　姜茶很烫，沈泽小心地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辛辣的姜味混合着红糖的甜，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林许许也小口喝着，被姜味辣得皱起了鼻子，但还是乖乖喝完。

　　“今天在山里都玩什么了？”林爸爸在对面坐下，语气温和。

　　林许许立刻来了精神，开始讲今天的见闻。

　　陈大山怎么教他们认菌子，溪水多么清澈，野栗子多么甜，还有那场突如其来的山雨……

　　“我们还做了竹筒饭呢！”她兴奋地说，“就在护林站里，用火盆烤的，沈泽做的特别好吃！”

　　“哦？小泽还会做竹筒饭？”林爸爸有些意外。

　　“跟我爷学的。”沈泽谦虚地说，“小时候他带我进山，经常做。”

　　林妈妈听着，眼神柔和了许多：“小泽这孩子，真是越来越能干了，听说你把沈家小厨经营得不错？”

　　“还在学习。”沈泽说，“今天进山也是想多了解本地食材，以后店里能用上。”

　　“这个想法好。”林爸爸点头，“咱们青石镇靠山临海，物产丰富，是该好好利用起来。”

　　聊了一会儿，沈泽看看墙上的钟，快十点了。

　　“林老师，林叔叔，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他起身说。

　　“把这碗姜茶喝完再走。”林妈妈又给他盛了半碗，“你爸妈肯定也担心着呢。”

　　沈泽喝完姜茶，林妈妈把换下来的湿衣服装进塑料袋递给他：“洗干净了再还回来就行。”

　　“谢谢林老师。”

　　林许许送他到门口。

　　夜空清澈，能看到几颗星星。

　　“沈泽。”她轻声说，“今天……谢谢你。”

　　“你今天好奇怪，已经谢过很多次了，你以前可不这样对我哦！。”沈泽笑笑，“快进去吧，好好休息。”

　　“嗯。”

　　沈泽提着山货和湿衣服，沿着街道往家走。

　　路过幺叔家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院子依然黑着灯，那个女人还是没有回来。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没多想，继续往前走。

　　快到家时，远远看到一个人坐在楼道口。

　　走近了才发现，父亲沈建国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夹着烟，脚边已经有好几个烟头。

　　“爸？”沈泽快步走过去，“您怎么坐这儿？”

　　沈建国抬起头，看到儿子回来，“几点了才回来？不知道家里会担心？”

　　“对不起爸，山里下雨，我们在护林站避雨，没信号打不了电话。”沈泽解释道，“让您和妈担心了。”

　　沈建国打量了一下儿子，见他穿着不合身的衬衫，手里提着湿衣服，语气软了下来：“走，快回家，你妈还担心着你呢。”

　　屋里，李秀兰果然还坐在客厅等着。见儿子平安回来，她立刻站起来：“小泽！你可回来了！吓死妈了！”

　　“妈，我没事。”沈泽放下手里的东西，“就是淋了点雨。”

　　李秀兰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手，确认没有发烧，这才真正放心：“快去洗个热水澡，我给你们热饭。”

　　“你们还没吃？”沈泽愣住了。

　　“等你啊。”沈建国在身后说，“你妈说，一家人要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