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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不速之客

  晚市的客人比午市更多一些,小小的餐馆很快就坐满了七八成。

  喧嚣的人声、碗筷的碰撞声、厨房里传出的炒菜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热闹的烟火气。

  沈建国依旧是主厨,负责大部分菜品。

  但经过中午的醋溜土豆丝事件后,李秀兰有意地将一些简单的素菜,或者重复点的菜品,分给了沈泽来操作。

  比如又一桌客人点了醋溜土豆丝,李秀兰就直接让沈泽来做。

  沈泽欣然接受。

  他站在灶台前,点火、热油、爆香、下料、调味、勾芡、出锅……

  动作越来越熟练。

  每一盘出自他手的菜,在“洞察之眼”的评判下,综合评分基本都能稳定在80分以上,达到了“良好”甚至“优秀”的水平。

  虽然受限于食材和调味品的普通,无法突破到更高的境界,但相比于父亲沈建国稳定在75-78分的菜品,已经有了明显的提升。

  这种提升,或许普通的食客无法明确说出好在哪里,但他们吃过之后,美味绝对不会欺骗他们。

  “老板娘,今天这炒青菜格外嫩啊,火候真好!”

  “这麻婆豆腐,吃起来好像更爽滑了,麻味也正!”

  “老沈,今天状态可以啊!味道比平时更好了!”

  类似的夸赞声,在餐馆里此起彼伏。

  李秀兰一边笑容满面地招呼着,一边时不时地用骄傲的眼神瞥向在后厨忙碌的儿子。

  沈建国虽然依旧沉默,但炒菜的时候,眼角余光总会不自觉地关注着儿子的操作。

  看着沈泽那精准到近乎刻板的操作流程,以及出锅菜品那稳定得可怕的卖相和香气,他心中的震惊和疑惑越来越深。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为厨房而生的机器!

  那种对火候和调味料份量的把握,简直不像是个新手,倒像是个浸淫此道几十年的老厨师。

  他甚至开始怀疑,儿子是不是被什么厨神附体了?

  就在这时,那对从省城来的男女走进了沈家小厨。

  他们的衣着气质与店里其他食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立刻引起了李秀兰的注意。

  “两位吃饭吗?里面请,刚好还有一张空桌。”李秀兰热情地迎了上去。

  戴着金丝眼镜的儒雅男子名叫苏文彬,微笑着点了点头,和助手小杨在靠窗的那张空桌坐了下来。

  他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店内环境:老旧的装修,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食客们大多看起来是本地人,吃得热火朝天。

  空气里传着浓郁的家常菜香气,其中似乎夹杂着几缕特别勾人的味道。

  小杨则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菜单,低声对苏文彬说:“苏哥,都是很普通的家常菜啊,没什么特别的。”

  苏文彬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拿起那张边角有些磨损的菜单仔细看着。

  李秀兰拿着小本子过来点菜:“两位想吃点什么?我们这里的红烧肉、麻婆豆腐都是招牌。”

  苏文彬合上菜单,温和地道:“那就来一份红烧肉,一份麻婆豆腐,再加一个……清炒时蔬,一个醋溜土豆丝吧。”

  他特意点了土豆丝,因为进门时似乎听到有客人在夸赞这道菜。

  “好的,请稍等。”李秀兰记下菜单,送到了后厨。

  “红烧肉,麻婆豆腐,清炒时蔬,醋溜土豆丝!”她对着里面喊道,然后补充了一句,“土豆丝让小泽做。”

  沈建国“嗯”了一声,开始准备红烧肉和麻婆豆腐的食材。

  沈泽则默默地开始处理土豆和蔬菜。

  苏文彬和小杨等待着上菜。

  小杨拿出一个小本子,似乎在记录着什么,大概是店内的环境和氛围。

  苏文彬则看似随意地观察着周围的食客,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那些关于菜品味道的零星议论。

  “听说没?老沈家儿子回来接手饭馆了!”

  “是吗?就那个刚高考完的小子?他能行吗?”

  “嘿,你还别说,我中午吃了那土豆丝,真不赖!比老沈炒的还对我胃口!”

  “真的假的?那我待会也得点一个尝尝……”

  苏文彬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儿子接手?

  味道变化?

  很快,菜陆续上来了。

  首先上的是沈建国的清炒时蔬和沈泽做的醋溜土豆丝。

  清炒时蔬绿意盎然,火候恰到好处,保留了蔬菜的清香和脆嫩。

  而那份醋溜土豆丝,更是色泽诱人,酸香扑鼻。

  小杨先尝了尝清炒时蔬,点了点头:“嗯,火候不错,很清爽。”

  接着,她又尝了一口醋溜土豆丝。

  入口的瞬间,她咀嚼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

  她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仔细品味了一下,然后看向苏文彬,低声道:“苏哥,这土豆丝……有点东西。爽脆,酸度柔和开胃,味道挂得很匀,关键是这个口感的把握,绝了!”

  苏文彬闻言,也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醋溜土豆丝。

  他细细地品味着,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作为美食专栏的作家,他的味蕾远比普通人敏锐。

  这道看似简单的土豆丝,无论是在火候、调味还是对食材特性的理解上,都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水准,甚至不亚于一些城市里的知名餐厅!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小镇家庭餐馆应有的水平!

  尤其听说这还是那个刚接手不久的“儿子”做的?

  接着,沈建国做的红烧肉和麻婆豆腐也上来了。

  苏文彬逐一品尝。

  红烧肉软糯香醇,是扎实的传统手艺。

  麻婆豆腐麻辣鲜香,非常下饭。

  都很不错,是值得称赞的家常味道。

  但相比之下,那份醋溜土豆丝所展现出的那种对“精准”的追求,则更让他感到惊艳。

  “老板娘,”苏文彬招手叫来李秀兰,指着那盘快见底的醋溜土豆丝,和气地问道,“请问这道土豆丝,是沈师傅做的吗?”

  李秀兰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带着一丝自豪:“不是老沈做的,是我儿子小泽炒的!他今天刚上手,客人还吃得惯吗?”

  “手艺非常出色。”苏文彬由衷地赞道,“功底很扎实,而且很有想法。”

  “哎呀,您过奖了,他就是瞎琢磨。”李秀兰嘴上谦虚着,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苏文彬心中一动,随意地问:“不知道方不方便,请令郎出来聊几句?我想请教一下这道菜的做法。”

  李秀兰有些意外,但还是朝着后厨喊道:“小泽,小泽!你出来一下,有客人想问问你土豆丝的事!”

  后厨里,沈泽刚炒完一个菜,正在洗手。

  听到母亲的呼唤,他有些疑惑地擦了擦手,走了出来。

  当他看到苏文彬和小杨时,微微一愣。

  这两人的气质不像本地人,而且那个年轻女孩身边还放着相机包。

  “你就是沈泽?”苏文彬看着这个系着围裙,面容清秀的年轻人,心中有些惊讶。

  比他想象的还要年轻。

  “是我,先生您找我?”沈泽问道。

  “是的,”苏文彬站起身,递过去一张名片,“我叫苏文彬,是《风味探索》杂志的专栏作家,这位是我的助手小杨。我们觉得你做的这道醋溜土豆丝非常美味,想跟你简单聊聊。”

  《风味探索》?

  这是一本在省内乃至全国都颇有影响力的美食杂志!

  他似乎也听说过。

  没想到这么快就引起了这种级别人物的注意?

  李秀兰和刚刚忙完走到前厅的沈建国也听到了苏文彬的自我介绍,两人都愣住了。

  《风味探索》那可是上过电视的大杂志啊!

  他们的作家,居然来了自家这个小店?

  还要采访小泽?

  沈建国看着儿子,这小子……才刚来一天,就要弄出这么大动静了吗?

  沈泽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心中迅速盘算着。

  他脸上露出微笑:“苏先生您好,您太夸奖了,我就是按家里传统的方法做的。”

  “传统方法可做不出这么精准的味道。”苏文彬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也没有深究,转而问道,“我听说你刚高中毕业,就决定接手家里的饭馆?很多年轻人可都不愿意留在小镇呢。”

  沈泽看了一眼身旁父母,语气平和地回答:“嗯。以前不懂事,总觉得外面好,现在想明白了,家在这里,根就在这里。能把父母辛苦经营一辈子的店接好,让它变得更好,我觉得很有意义。”

  这番话,说得沈建国和李秀兰心头一热,眼眶都有些发酸。

  苏文彬赞赏地点了点头:“很好,很有想法和担当,那……你对沈家小厨的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沈泽沉吟了一下,“暂时还是先打好基础,把现有的菜品做好做精,服务好街坊邻居。”

  他又接着说道,“然后,可能会根据时令和客人的反馈,慢慢增加一些新的菜式。我们青石镇靠山临海,食材很丰富,我觉得可以挖掘一些本地特色,做出我们沈家小厨独有的味道。”

  靠山临海,挖掘本地特色!

  苏文彬眼睛更亮了。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手艺,还有思路!

  这不正是当下美食界推崇的“在地料理”理念吗?

  “很有意思的想法。”苏文彬笑容更盛,“期待看到沈家小厨未来的变化。我们可能还会在镇上待两天,希望有机会尝尝你其他的手艺。”

  “欢迎之至。”沈泽微笑着回应。

  又简单聊了几句,苏文彬和小杨便结账离开了。

  他们走后,小餐馆里瞬间炸开了锅。

  “了不得啊老沈!你家要上杂志了?”

  “小泽可以啊!刚回来就引来大记者了!”

  “我就说今天的菜味道不一样了吧!连美食家都认可了!”

  食客们纷纷议论着。

  李秀兰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拉着沈泽的手直说“我儿子有出息了”。

  而沈建国,则沉默着,他看着被众人围观的儿子,又看了看那块老旧的招牌,心中百感交集。

  他守了一辈子的店,从未想过会引来《风味探索》这样的关注。

  而这个他一度认为不成器的儿子,回来仅仅一天,就做到了。

  或许……沈家小厨,真的到了该改变的时候了?

  而《风味探索》记者到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青石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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